曲青寒知道兰鑫离开,已经是在常老太的葬礼上了。
常老四和他媳妇哭得那是一个惊天动地,曲青寒都佩服不已。
来吃丧酒的人很多,有些不认识常老太,但也想巴结常睿恩的人,都提着礼物上门,想要混个脸熟。
曲青寒暗声讥讽,“怕是生病时来看望的人都没有这样多。”
她来,不是因为想来。
只是于情于理,还没跟常睿恩离婚,她就是常家的大媳妇,不来,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孩子们也都来了,但除了常思安表现得有些难过以外,其他几个孩子,都没什么悲伤的情绪。
毕竟,常老太生前,从没有疼过她们。
常老四的两个孩子随他父母,也在灵堂前一个劲的干嚎。
听得往来宾客,都忍不住皱眉。
“老四媳妇,节哀啊。”一个远方亲戚上前安慰道。
老四媳妇哭的更带劲了。
最后还是常睿恩冷冷呵斥一声,这才收住了声。
曲青寒领着孩子们一一给常老太上香,余光瞥见常睿恩,人似乎憔悴了许多。
虽然他此刻表情平静,但去世的总归是自己的母亲,难受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看他的眸子柔和了几分,下一秒却跟他视线交汇。
她匆忙移开目光,把香插到坛里。
风一吹,让香灰迷了眼睛。
常睿恩伸手替她挡了挡,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拜完香就出去吧,风大,容易眯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曲青寒竟觉得这话是在关心她。
她没抵他的腔,顺着嗯了一声,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此刻常老四却突然跪下,像个孩子般啼哭起来。
常睿恩垂着眸,听他要说些什么。
“娘,您走了,这个家就只有我和六弟了,大哥常年在外,爹和三哥又在里面出不来,娘,您多保佑保佑我们,让我能考个官,把常家撑起来,娘,你别忘了是我给您送的终,记得多回家看看儿子。”
常睿恩用手揉了揉眼睛,呼吸沉重。
“大哥,娘生前说,我一定要有出息,读的那些书也一定要读出个名堂来。”
常睿恩叫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中烦躁,又于心不忍。
“你真想考个官你就去参加考试,考不上就证明你不适合做官。”
“大哥!娘,你听大哥说的什么话。”
常睿恩仰着脖子,瞥了四弟一眼,眼里的情绪复杂。
老四媳妇马氏也赶紧说好话,“你弟弟他要是考得上,早就考上了,你说他不争气,你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他吧?”
“我不管?”常睿恩脸色一变,眉宇间陡然露出凶悍的神色,脸上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狠厉之色。
“我不管你们现在吃的住的都是从哪儿来的?现在又想做官?”
马氏一下子被吓住了,不敢再帮腔。
“大哥,爹和三弟在牢里,你对他们不管不顾,我理解你有苦衷,但倘若我做了官,我就可以把他们保出来,到时候也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这话说完常睿恩都被气笑了,垂着手显得有些无力,眼眸中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再看向常老四,眼中已没有那份兄弟之情。
还没等常睿恩再开口,院子里突然响起来常老六的惊叫声。
声音短暂又洪亮。
院子里的宾客都听见了,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常睿恩先将宾客们安抚下来,嘱咐常老四先让后厨上菜,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
常老六生活在偏院,因为有了点闲钱,经常到风月场所勾搭着女人回来。
常老四便不让他从正门进,嫌他丢人。
常睿恩进了偏院,唤了几声六弟。
没有听见回应,他便顺着开着的门走了进去。
一阵难闻的酒臭味,涌入他的鼻息。
常老六就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常睿恩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活着。
立马到前院找曲青寒,这里只有她一个大夫。
曲青寒刚从老六的偏院出来,就看到常睿恩过来,吓得她立马躲在木门侧边。
看着常睿恩进去,这才蹑手蹑脚跑到前院,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上菜的人攀谈几句。
“后娘,我饿了。”
常盼盼扯着她的衣角,看着一桌丰富的丧席,曲青寒拍拍她的脑袋,说:“那就坐下来吃吧,反正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般来说,主人家的人都是不上桌的,等客人走后再自己吃。
曲青寒领着孩子们坐下来,就有人指指点点的嘀咕,又不敢太大声,叫她听见。
毕竟她打婆婆,离家出走的恶媳传闻,还名声在外。
谁也不想触了眉头,都是背后偷偷的说。
曲青寒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被常睿恩一把拉了起来,没顾得上说一句话,人就被拉到偏院去了。
“你放手!”曲青寒挣脱不开,手腕又被捏的发痛。
常睿恩略带歉意的送来了手,“我怕你在前院声张,所以才强拉硬拽,我先给你道歉,但你先跟我来。”
看他脸色一沉,曲青寒也悚然一惊。
原本蹙着的眉眼倏然掠过一抹凝重之色,难不成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看着常睿恩紧绷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散发着一股酒味,常老六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你带我来看个酒疯子做什么?”
“你不是大夫吗,看看他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看他就是喝的太醉了,死了也是自找……”
说话的语气在常睿恩凝重的眼色中渐渐小声。
“行行行,我看看。”她瞥了他一眼,蹲下身去。
她放倒的人,现在还要亲自给他瞧,曲青寒心里呕着气。
敷衍的诊完脉,她一脸嫌恶的甩来他的手,立马到院里的水缸中舀出一瓢清凉的水,把手洗了个干净。
常睿恩垂眸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急切。
“都说了他没事了,真的是,但是现在没事,可保不管以后有没有事。”曲青寒一脸怨气道。
然后故意甩手,用力的朝着常睿恩的方向甩水。
常睿恩闭眼,还没来得及挡,脸上已经沾满了曲青寒的洗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