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清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穷读书读了一辈子，老了好不容易开个私塾，教教孩子们，也算是晚年无忧了。
可这曲青寒，明显不是一个善茬！
宋钱听了先生的话，不可置疑的冲着眉毛，瞪着他爷爷。
“爷爷！刚刚明明是他打的我！”
宋钱气的来回跺脚，血液在身体里奔腾不休。
那些小弟都看着他呢，他要是把衣服脱了，还跟曲临江道歉，这以后还怎么活。
宋清远脸色发青，见自己孙子不愿意妥协，妄想跟曲青寒再游说游说。
“能不能进屋里关上门说，孩子们大了，这也太伤自尊了。”
曲青寒冷哼一声，“是吗？伤到你的自尊了？那你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替别人想想？”
曲青寒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宋钱越是难受，她越是解气。
曲临江这时才默完功课，又一个人打扫完教堂，姗姗来迟。
看到后院围着一堆人，以为是先生在训斥学生，不动声色的绕直大家身后，才看见曲青寒不以为然的站在众人中央。
“阿姐？”
他匆忙跻身过去，却看到宋钱一脸憋屈的在解身上的衣带。
在场的女性就只有曲青寒一人，但她一点也没避嫌，就跟审视犯人一样，直直的盯着宋钱。
“阿姐，你们这是在干嘛？”
曲临江脸上一红，伸手就去捂住她的眼睛，非礼勿视！
曲青寒见到弟弟过来，连忙让他伸出手臂给自己看看。
不脱衣服也能看的地方都被他检查了个遍，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拍在他的脑门上。
曲临江莫名其妙挨了打，捂着脑袋惶恐的看着曲青寒，几乎都快被打成条件反射了。
“你干嘛上次不跟阿姐说？你傻啊受了欺负不张嘴，你不说阿姐怎么给你报仇？”她柳眉紧皱，心疼道。
曲临江一下子明白过来，诧异道：“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今天就是来给你出气的，你在旁边站好，别眨眼。”
这边柔声絮叨完，一转向宋钱，她盛气凌人道：“怎么慢吞吞的，是衣服太紧了脱不下来吗？”
宋钱愤恨的剜了她一眼。
没想到曲青寒竟走了过去，脸带着冷笑，“脱不下来，我帮你脱。”
宋钱听得猛一机灵，赶忙加快了脱衣服的手速。
脱去外衣，里面还有一层内衣。
宋先生也觉得受了屈辱，旁敲侧击道：“临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天，你阿姐来替你出气，我理解，但现在衣服也当面脱了，道歉的事，你看能不能…”
“不能。”曲青寒浅言轻笑道。
指着宋钱，幽幽道：“要是先生心疼他，可以替他道歉，这我还是答应的。”
宋钱把脱下来的外衣扔了过来，眼睛发红。
“这破衣裳脱就脱了，但你凭什么说我欺负他，你问过他了吗？你问过其他人了吗？”
他目光向小弟那边扫了一圈，昂起头颅。
“空口说白话，你哪来的证据。”
他平日打人，也都是朝着肚子打，之前是有打过曲临江的脸，但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其他学生只要帮他说话，那曲青寒就没理由让他道歉。
“是啊，曲姑娘，我孙子他有没有打过临江，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
他仿佛突然抓到了把柄，眼神凌厉的看向曲临江。
“临江，你自己说，宋钱有没有打过你。”
“我…”
曲临江垂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宋先生给他递眼色，就是想让他帮忙把这个事圆过去。
虽然宋钱混账，但宋老先生对他确实不错。
曲临江一时烦恼，没想到曲青寒却一直一巴掌扇了过来。
“我让你来读书，是教你胆小怕事吗？你今天要是连做人的底线都守不住了，那你以后也别读书了。”
曲青寒是真气糊涂了，她打完自己手也发抖，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他犹犹豫豫的样子。
她能接受他，不聪明，不勤奋，但唯独接受不了他懦弱。
曲临江感觉脸火辣辣的，他抬眸看着阿姐眼里波动，昔日的憋屈一涌而出，眼泪顺着滚动下来。
“他打我了，还不止一次两次，有次打我最狠的时候，我疼的下不了床，宋先生…他也知道，阿姐，你带我回去吧。”
“好孩子。”
曲青寒将他搂在肩膀里，细声安慰道。
宋先生却还不死心，硬要学生们出来作证，看谁在说假话。
无一例外，都是帮着宋家人的。
这是后院大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大婶提着菜篮子，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给曲小姐作证，宋钱就是打人了。”
这嗓门又粗又大声，一下子叫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钱看着府里的下人，咒骂道：“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马上把你赶出去！”
大婶菜篮子一扔，抬头挺胸。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府里干活的人谁不知道你这个小魔王仗势欺人，反正去哪儿干活都是干活，我还怕了你不成！”
她昂首叉腰，洋洋得意的看着宋钱。
而曲青寒也缓缓露出笑意，她没想到，大婶能在这种时候出来帮她的忙。
宋老先生认命般的挥了挥手，让下人给扶着进屋。
看样子，是不管这件事了。
宋钱趾高气扬的本钱没了，一下子跟泄了气一般，咬着牙和曲临江道歉。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啊。”
曲青寒偏着头，露出一抹讥笑。
宋钱的脸色绯红，他眼皮低垂，硬着头皮道：“对不起。”
曲青寒问曲临江，“你听清了没？”
曲临江摇了摇头，一脸无辜道：“没太听清。”
她便挑着眉，让他再大点声。
“对不起！”
宋钱憋红了脸，背过身去，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头。
曲青寒也算听得满意了，牵住曲临江的手，带着大婶，从宋钱面前悠然离去。
剩下的学生们看着一脸狼狈的宋钱，虽然没有明着笑，但也有好几个压制不住心中的窃喜。
“谁在笑！”
等她们离开，宋钱怒不可遏的一声吼叫。
他嘴角抽搐，看着地上的衣裳，暗自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