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是几个发黑发硬的馒头。
显然是别人吃剩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
但常盼盼一点也不嫌弃,反而是将这些馒头小心收好放到一边。
曲立松不明白,若是以前这些馒头珍贵得很,常盼盼的行为还说得通。可现在他们根本犯不着吃这种馒头,但盼盼为何还是这么小心地将馒头收好。
他是个有话就要说的直肠子,于是当即开口问道:
“这明显是吃剩下的馒头,你大姐这是给你吃剩饭,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些馒头收起来?”
常盼盼摇摇头,“在常家,这些馒头就连大姐也需要攒好几天才能攒出来,发硬变黑都是很正常的。”
闻言,曲立松沉默了,而站在山洞外的曲青寒也沉默了。
她这个大女儿虽然看起来被常家人影响得最深,可在心底却还是顾念着这几个妹妹的。
攒这么些馒头不知道常思安要用多久,也不知道她自己又挨了多少饿。
一时间,曲青寒这心里更不是滋味。
常思安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她投注心血最多、抱有期望最高的一个。
可自打她回来之后,常思安却处处让她失望。
明明是自己和常睿恩没照顾好她,本该尽心弥补这些年的缺失才对,可自己刚才却骂她不懂礼数。
想到这里曲青寒再也忍不住,她连忙顺着常思安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安安!”
所幸常思安并没有走远,听见有人叫她,她转过身,见是曲青寒有些惊讶。
常思安面色平淡,有些不明所以,“干什么?”
曲青寒一时间没了话语,她看着面前瘦弱的常思安,又想到她特地给几个妹妹带来的黑馒头,心里五味杂陈,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盼盼收馒头时十分熟练,一看便知道常思安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想到此,曲青寒只觉得自己眼眶发热,竟直接流下一滴眼泪来。
这可是她的大女儿,她真想上前抱抱她。
见曲青寒居然哭了,常思安也有些发愣。
难不成这是离开常家后日子过得太苦后悔了?
常思安站直了身子,看向曲青寒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不过也只有一丝。
她还记得此前这个女人嘲讽自己时的模样。
于是,她双手叉腰,忍不住开口还击道:“怎么,后悔了?我早知道你一个外乡来的逃荒女没有什么大本事。你后悔也没用,我奶她们不会同意你再回常家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还有,我会经常来的,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常思安便扭头走了,临走前还神色复杂地看了曲青寒一眼。
常思安走后,曲青寒又回到了破牛棚前的荒地边。
她有些心绪不宁的锄着最后一点杂草,心里却一直惦念着常思安。
常家那两个老东西自私又吝啬,给常思安的也一定只少不多,这样的情况下常思安还将东西攒下留给其他三姐妹,绝不是长久之计。
她必须得早些将常思安接到自己身边来才行。
看着开垦出来的土地,曲青寒又认真思考了起来。
这地原本她打算是用来种一些普通的药种,她还能去给人行医看病,加上之前卖洁牙粉赚的四百文,倒是够撑一段时间。
可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要将常思安接回来,原本的计划就得做出调整。这片地,她得种更有价值的珍贵药草才行。
珍贵的药种太难求,看来她得找机会进一次深山才行。
做完地里的活,曲青寒回到山洞便开始着手准备进山的东西。
此行危险,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是必备的食物,这个倒好解决,双胞胎姐妹俩还剩了一大堆葛根在角落没有处理,她倒是可以简单处理后带上山。
她上前选出一些个头适中的葛根,既要方便携带又要够她吃上几日。
常盼盼从一边探出小脑袋,见曲青寒选葛根她也上前帮忙。
“后娘,盼盼来帮你。”
常盼盼年龄虽小可眼里有事,勤奋的不得了,一旁的曲立松也学着小外甥女的样子要来帮曲青寒的忙。
见两个小家伙如此热情,曲青寒低落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好呀!盼盼和小弟可真乖,要记得选这种小一点圆润一点的。”
说完,两个小家伙更是麻利的找起来。
“阿姐,你是要出远门吗?”一旁看书的曲临江放下书本也走了过来。
曲青寒倒也没想瞒他:“我要进一次山,深山。”
“深山?可村里人都说深山十分危险,阿姐你为何……”曲临江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但当他对上曲青寒坚定的目光后,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吞咽回去,改成了:“那我同阿姐一起去吧。”
他是家里最大的男丁,这种事怎么能让阿姐独自去冒险。
可曲青寒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他。
她上前拍了拍曲临江的胳膊,宽慰道:“我这一去恐怕需要些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读便是。”
“可是……”曲临江还想再说。
曲青寒径直将他打断:“你也说了山里危险,姐一个人去还有把握。要是带上你,说不定还会给我添麻烦。”
这下,曲临江不再说话了。
片刻之后,他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可在曲青寒没注意到的地方,曲临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白雾。
除了食物,曲青寒还用竹筒装了一大筒开水,山里不明的水源很容易引起痢疾。在野外,水可是至关重要。
另外,还需要一些必备的挖药和攀爬工具、火折子和一些可以止血镇痛的伤药等。
到了晚上。
双胞胎姐妹俩终于回来了。
天已经完全黑透,魏家嫂子特地将两个孩子送到了山洞前。
曲青寒取了支火把走出来,递给魏嫂子并开口道谢。
“夜路不好走,你待会儿拿着火把好照亮。”
魏家嫂子倒也不推辞,接过火把后颇为直爽的回道。
“嗨!就这点小事,谢什么谢。”说到这,魏家嫂子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倒是我该向你道歉,之前在山上我说那番话实在是不应该,没想到曲妹子不仅不计前嫌,还愿意带我一起做生意。”
曲青寒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于是笑着说道:“我早看出嫂子你没什么坏心眼,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我能理解,否则也不会找你合作了。”
魏家嫂子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微低头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嘿嘿!对了妹子,今天去镇上送货我发现做这生意比单卖葛根确实更有赚头!只是光给这一家酒楼供货,我感觉不太够。”
曲青寒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这件事我早已经计算过了。”
“目前镇上一共有七家酒楼,其中最突出的只有三家。福满楼和龙庭坊是竞争关系,还有一家则是群荟轩的连锁酒楼,若要按实力划分自然是群荟轩最为雄厚,但福满楼价格实惠生意最好,其余两家则是每月都会研制新的特色菜品。”
“咱们的葛根粉既实惠又有新意,和三家都有合作的可能。”
魏家嫂子仔细的听着曲青寒的分析,若有所思的问道,“那内些私人的食摊呢?”
曲青寒毫不犹豫的摇摇头,“我不建议去。一来他们的需求量不大;二来这种小食摊如果保证不了卫生,吃坏了怪到我们头上,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建议你们明天去镇上,先聊聊这三家酒楼。”
魏家嫂子点点头,十分认同曲青寒的想法。
但同时她也有些好奇:“妹子可真是好头脑好记性,不过我记得你才嫁过来没多久,怎么对镇上的事这么了解?”
曲青寒笑而不语。
总不能说她上辈子就在这生活了好几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