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婆子一声怒吼，吓得半昏迷的周小虎本能地就是一激灵。
周二婶连忙安抚住自己的小儿子。
不满地看了方婆子一眼道：“娘，你小点声儿。”
周二也上前劝说，“曲娘子正在给小虎医治，娘你别着急。”
可那方婆子音量丝毫不见小，甚至还肉眼看见地愈发闹腾起来。
“瞎治什么治？王神婆说了，还有一刻钟鬼门关就要开了，再不施法，我乖孙的魂魄就要进地府了。”
她声嘶力竭，说得声情并茂。
显然是真信了神婆的鬼话。
曲青寒简直无语，直接下逐客令道：“小虎现在情况危急，不要在这儿大吵大闹。”
谁知那方婆子根本不听曲青寒的话，上前就要去扒拉周二婶怀里的周小虎。
小虎的几处穴位上还扎着针，被她这么一闹腾，好几处都被碰掉了。
周二在一旁急得双眼发红，一把拖住方婆子就往门外拽。
“岳母你别捣乱，那神婆要真管用，村里这么多小孩也不会死。”
方婆子也急得满头大汗：“那也总比这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妇人强！我方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可不能就这么夭折在这儿。”
“都怪你！”那方婆子一急起来，说话就没了分寸。
她力气不如周二，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都扎在周二的心里。
“要是你有点本事，多赚些钱。也不至于连给小虎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已经没了儿子，不能再没了这唯一的孙子！！！”
周二被她几巴掌扇在身上，脸上也遭殃挨了一巴掌。
顿时也有些来气，顿时大吼道：
“岳母！小虎不光是你外孙，那也是我儿子。我周二就这么一根独苗，我难道就想让他死吗？”
方婆子被女婿给唬住，立刻止住了哀嚎。
不过嘴里还惦记着那做法的大师：“可、可那神婆说……”
“你少听那神婆胡说八道！”周二不再理会岳母，转头十分抱歉地看着曲青寒道。
“曲娘子对不住，我岳母也是一世情急。”
曲青寒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时，床板上的周小虎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在曲青寒早有准备，已经在床边准备了装有石灰的木盆。
周小虎病了这么些时日，胃里早没有什么东西了。
吐出来的全是些黄胆水，甚至还夹了些肠道内壁上脱落下来的粘膜。
因此，看着挺触目惊心的，实则这是他即将苏醒的前兆。
可那方婆子不这样想，她只当曲青寒这是把她的乖孙子给治坏了。
当即便哭天喊地扑将上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妇人就是在瞎胡闹！王神婆都说了，小虎的魂都到鬼门关了，听我的，现在立刻回去。”
这下，就连紧紧抱着儿子的周二婶也迟疑了。
周二煞白着脸，牙关颤抖地看向曲青寒。
“曲娘子，我儿这是咋地了？可是病情加重了？”
曲青寒摇了摇头，示意周二婶：“他要醒了，赶紧给他喂两口糖水下去。”
周二婶连忙照做，只是她又抱着儿子又去喂水，偏偏小虎还自己不知道张嘴，一时怎么都喂不进去。
一旁的周二见状，赶紧松开方婆子，上前去帮忙。
曲青寒略微退开了两步，将操作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可这一幕落在方婆子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上前一步，用力一把拽住曲青寒，厉声高呵道：“你骗得了我女儿、女婿，却骗不了我！这病如此凶险，岂是你乱扎几针灌两碗水就能好得了的？”
“说！你骗了他们多少诊金？”
曲青寒简直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她转动手肘，将自己的手臂从方婆子的桎梏之下给解救出来。
实在懒得和一个无知婆子多做纠缠，曲青寒直接冷声说道。
“一炷香之内小虎就能醒，只要醒来后不发烧，后面就没事了。”
周二两口子闻言，一脸激动地看着怀里的小儿子。
二人合力，不停地在给小虎喂糖水。
周二婶甚至还略带哭腔的，安抚着昏迷中的儿子道，“小虎乖，快多喝点糖水水，这可是你最喜欢喝的糖水水。”
一旁的方婆子急得直跳脚，偏偏又拿几人一点办法没有。
“你们……真是想气死我！”
就在这时，周二婶怀里的周小虎发出了一声脆弱的呻吟。
不一会儿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二夫妇惊喜万分，周二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一边安抚着因激动而泣不成声的周二婶，一边又往儿子嘴边送了一碗糖水。
“小虎快喝！多喝点才能好得快。”
一旁的方婆子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也跟着开心得直手舞足蹈。
“哎哟我的乖孙子，你可算是醒了！”说着，她便要往板床边扑。
被曲青寒扬声止住：“小虎刚醒，需要安静。”
“而且痢疾是传染病，方大娘你年迈体衰，最好还是不要急着与小虎亲近。”
听见这话，方大娘立刻止住了脚步。
一想到刚才自己对曲青寒的态度，她一时臊得面红耳赤。
有心想赔礼道歉，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能干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已经稳住心神的周二站起身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曲青寒的面前。
周二婶见状，也起身跟着一起跪在了自家男人身边。
“曲娘子，你大恩大德，我们两口子无以为报！请受我们夫妻一拜。”
说着，便结结实实地冲曲青寒扣了一个响头。
曲青寒从医三十余载，应对过不少患者家属。可上来就磕头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赶紧虚扶一把让二人起身。
那方婆子此时也像换了个人，她上前一把抓住曲青寒的手，表现得热络又亲热。
“真没看出来，你竟如此厉害。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医术？”
曲青寒对这种变脸能力太强的人不感冒，只是抽回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那方婆子碰了一鼻子灰，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便扭头蹬着周二，怒骂：“你早知道曲神医有这本事，为啥不一早来找她？”
曲青寒蹙眉。
得亏周二还算懂事，见曲青寒脸色都变了，当即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曲娘子刚嫁来咱们村，我自然不好处处麻烦她。”
“还有岳母，今日这事绝不能四处声张。曲娘子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孩子，在村里本就活得艰难。要是再让她公婆知道了这事儿，指不定要如何为难她。”
那方婆子是知道常老太的厉害的，当下赶紧闭上了嘴。
见自己岳母被唬住，周二这才扭头看向曲青寒。
“曲娘子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们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曲青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看来周二也知道，私自行医违背律法。
只是，曲青寒救治周小虎的事虽没被外人看见。
可就在三人离开草庐时，却与从外头回来的常思安撞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