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寒回到草庐内,角落里的常思安始终低着头,在帮她整理药草。
在她的手边架子上,正好放了一张空置的木盆。
曲青寒分明记得,那盆里原本是有些热水,用来给他俩洗手用的。
这会儿,木盆里空空荡荡,哪里还见一滴的水。
心中明了是怎么回事,曲青寒垂眸,勾唇轻笑了一声。
原本以为此事便算了了。
可没过两天,曲青寒的草庐外,又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不速之客。
这一日,曲青寒照理起了个大早。
先去给地里的半叶莲浇了水,自从那日常思安泼水替她解了围之后,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就缓和了许多。
虽然还是谁都没说什么,但曲青寒明显感觉得到,常思安对她的态度转变。
因此这两天,她到地里浇水时,常思安也会一同前去,帮她给药草们锄锄草。
只是今日,待到母女两人回到药庐时。
在门口等着她们的不再是普通的患者家属,而是一群神色不善的壮汉。
一行壮年男性的压迫感太强,使得常思安都不太敢靠近。
曲青寒眉心一簇,将常思安给护在了身后。
药庐门口的人已然看见了曲青寒,正快步朝她们走来。
曲青寒脑子转得飞快,她俯身到常思安耳边叮嘱了两句什么。
常思安闻言脸色一变,并且不甚赞同。
“那你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走。”
曲青寒摇了摇头,“他们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和你一起去,怕是两个人谁都别想走。”
“到那时,才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常思安紧咬着下唇,意识到后娘说的是事实。只是迎面走来的这群人看着太凶了,她担心……
曲青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没办法,常思安只得一咬牙,转身就向村里跑去。
片刻功夫,那几人就已经靠近。
与大部分人不同,他们中领头的那一个,倒是表现得有几分礼数。
来人身穿一袭锦缎鱼纹长袍,手中拿着一柄折扇。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似个文化人儿。
可他视线在曲青寒身上来回扫荡,显得既冒犯又没有教养。
“想必,你就是曲娘子了吧。”
曲青寒不知来者何意,谨慎地微微一颔首。
“你是?”
那人唰一声收拢折扇,还假模假样地冲她行了一礼,报出家门道。
“在下乃是万药堂的掌柜,鄙人姓黄。”
曲青寒神色淡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单刀入会道:“黄掌柜找我何事?”
那黄重华显然没有料到,曲青寒看似瘦小,却在面对自己这群人时,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
他心中嗤笑,全当她是在故作镇定。
“自然是有要事相商,对曲娘子你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曲青寒勾唇淡笑,“哦?可是我可从来都不相信天降馅饼这种事。”
说完,她径直绕开黄重华一行人,不疾不徐地朝着自己的药庐走去。
黄重华碰了一鼻子灰,脸上肌肉抽抽了两下,虚假表情险些没能挂住。
但他素来自诩有些手段,始终认为拿捏曲青寒,于他就是手到擒来。
因此,他再度展开折扇。
扇了两下后,跟上曲青寒,继续道:“听闻娘子手上有一药方,可治当下这肆虐的瘟疫。黄某不才,想出钱将这方子买下。”
曲青寒在他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便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不过很可惜,“抱歉,我的药方是祖传秘方。不卖。”
黄重华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一个村妇强势拒绝。
顿时脸上便阴沉了几分。
“曲娘子,你连我的报价都还没听,就直接拒绝了?”
说这话时,他扫了一眼曲青寒简陋的药庐。
“我观你这地儿着实简陋,想来曲娘子也不是不缺钱的样子呀。”
这人说话喜欢拐弯儿,可他越是这样弯弯绕,说出来的话就越是让人心里不爽。
曲青寒嗤笑了一声。
“还好,最近不怎么缺了。”
黄重华在附近村镇那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就算是医衙里头的官家大夫,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不曾想,今日竟在一个村妇手上接二连三的碰壁。
这让他心里的耐心越来越少,语气也逐渐变得强势起来。
“曲娘子得了好东西,一个人疯狂敛财,自然收获颇丰。”
“只是小娘子,你这样做也太不讲道上规矩了吧?你把我们镇上这些药户当什么了?”
随着他的言辞犀利,那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也往前了两步。
几个高大的身影盖下来,越发显得曲青寒身姿单薄。
曲青寒敛住心神,指尖捏紧了银针。
她虽手脚灵活,也能快狠准的扎住敌人的要害。可对方人的确太多,而且个体实力差距也很大。
让她以一敌十怕是难以做到。
唯有用最快的速度,一击擒住这带头的黄重华,才能破局。
曲青寒的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应对之策。
另一边,常思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李贺家门前。
她也顾不得其他,扬手疾拍了几下李家的院门,着急地冲着里屋喊道。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李贺正在后院担水,听见声响走出来。
他对这村里的人都不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常思安。
倒是在厨房里的李翠兰听见声音走出来。
“哟,这不是常家的大丫头吗?这倒是稀客,跑得这么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常思安大口喘着粗气,此时也顾不得李翠兰话里的揶揄了。
冲着那脸臭如墨的李贺大声道:“我后娘出事了,她让我来找你帮忙。”
末了,想起曲青寒说的话。
她又连声补充道:“我后娘说了,这次你若能出手,算她欠你一个人情。”
“她还说……还说,她的人情绝对值得欠。”
听见这话,李贺脸上才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只不过,并不是常思安以为的立刻动身去帮忙。
而是一抹略带嘲讽,以及玩味的讽笑。
正当常思安以为此次求援要失败时,却见院子里的男人动了。
他转身抽了一把砍柴刀别到腰后。
走出院子,语气冰冷的说道。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