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愿意。”
哪个亲妈想当自己孩子的后娘?只是后面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常思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微红的鼻子轻轻一皱,冷哼道。
“我就知道!你是贪图我爹的官身。”
这次,就连曲青寒都笑了。
她转过身来,靠站在那张摆满了器具的操作台边缘,好奇问道。
“我一直很想问,到底是谁告诉你们,你爹要当大官了?”
一说起常睿恩,常思安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骄傲。
“我爷、我奶,还有三叔、六叔他们都是这样说。”
曲青寒无语,但她又不能直白的告诉常思安,常睿恩已经失联数月。
只得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什么希望你爹能当大官呢?我若赚了钱,也能让你吃饱、穿好,过上富足的日子呀。”
常思安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思考,而是很快回复她道。
“吃饱穿暖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若做了官家小姐,才能寻到一门好的亲事。”
曲青寒微微蹙眉:“你想嫁人了?”
“我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三岁了。”常思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村里有不少与我年岁差不多的姑娘,都已经定了亲。”
“而我……又没有娘亲为我操持,村里人都说我可能嫁不成什么好人家。”
常思安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语气中的失落和无措,十分明显。
她这一番话若是放在从前,曲青寒必定也是赞同的。
毕竟周围的人皆是如此,包括她自己当初和常睿恩议亲时,也才十五六岁。
那时她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带着记忆在二十一世纪重活了一朝后,却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
“安安,倘若我愿教你行医经商,你学成后便可有一技傍身,你可愿意?”
常思安思忖片刻,回答道:“倘若我能有这些本事,将来到了婆家定然也能多得几分重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曲青寒第一时间就想反驳,但却发现很难真正让大女儿理解她的意思。
告诉她,女子应自立?
还是教育她,外面天地广阔,无论男女都应多出去看看?
这些在如今的她看来稀疏平常的理念,却与她的孩子们隔着山海鸿沟。
一时竟令曲青寒深感无力。
“你若遇见了对的人,想成亲自然可以成亲。可一来你如今年龄还太小,二来你只是觉着该当到了成婚的年龄,就想胡乱找户人家嫁了,我不同意。”
曲青寒下意识的,就替大女儿做了主。
开什么玩笑,十三岁就嫁人?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呢。她绝不允许!
这次,常思安没再回答她的话。
曲青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然也没注意到板床之上的大女儿,神色忽地暗淡了下去。
三天后,常思安终于到了发病最厉害的时期。
幸得曲青寒发现得早,又一直在用正确的手段给她治疗。
所以常思安只出现了部分痢疾患者的症状。
除了呕吐不止、腹痛难忍之外,目前还木有高热和脱水等危险症状。
只是这呕吐着实折磨人,胃里的东西被吐空之后,便只能吐出些黄胆水和胃部粘液。
这两日,曲青寒几乎是宿在常思安的病床边陪侍。
无论是她想吃什么、喝什么,想要什么,曲青寒都一一满足。
就连那些腌臜的呕吐物,曲青寒也处理得面不改色。
要知道,曲青寒这段时间虽在坐诊卖药,却是从未亲自处理过这些的。
只有常思安。
常思安虽时常痛得晕头转向,却也真真感受到了这个后娘是真的在用心照顾自己。
如今,每到肚痛难忍之时,她已不再靠怒骂曲青寒来发泄了。
而是一个劲儿的哭着后悔不迭。
“我就该好好听你的话,不去村子里乱跑!”
“我真是不该贪那两块烤馒头片,就去帮三婶送东西。那刘家的两个儿子都染了病,三婶却不告诉我!呜呜——”
每日的固定后悔结束之后,她又开始极度悲观地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不想带着遗憾死,于是居然主动向曲青寒道歉。
“对不起!后娘。”
“就那次你私自行医被抓的事儿,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是我去给我爷我奶告的状,其实不是……”
“是那天三婶送我回来时,不小心被她看到了。”
“我原本早就想解释了,但又觉得没必要和你说太多。”
“……”
曲青寒实在是被常思安吵得有些受不了。
她从前是真没发现,这个大女儿情绪一旦失控起来,居然这么能叨叨。
而且知道的只当她是染的痢疾,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精神类疾病。
曲青寒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安抚她道:
“行了,留着点力气抵御病魔吧!那事儿我早知道与你无关。”
常思安不信,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疯狂摇头。
“我不信!你那日明明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至今还记得。”
“就像一根冰锥子扎进了我的心,我当时心里就想,完了,你肯定误会了。”
曲青寒根本不记得有这一回事儿。只当她是痛糊涂了,在这儿说胡话呢。
不过她却敏锐地从大女儿的话语中提取到了重点。
忍不住发笑道:“这么说来,你还挺在意我对你的看法嘛。”
常思安有些别扭地转开脸:“我都要痛死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
曲青寒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说罢,她迅速将已经消过毒的银针扎入了常思安的中脘以及合谷穴中。
并喂她吃下了她这段时间又进行了一次改良的药丸。
这几日以来,曲青寒都没给常思安施针,于是这几针一扎下去,很快便见了效。
常思安腹痛缓解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疲倦起来。
曲青寒隔着白纱和手套,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柔声道:“困了就睡吧,有娘在,别怕。”
常思安双眼缓慢地眨了数下,随即缓缓睡去。
就在她要成功入睡之际,药庐外又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恶妇曲氏,给我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