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寒皱眉。
这男人有几分眼熟,她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
正是昨日在回春堂她所见过一次的,那赤威将军的部下之一。
当时她便留意到了这个人,觉得他气场出众,看起来不大像个普通侍卫。
后来从小院逃脱,她那时虽是自顾不暇。
但隐约记得,这人当时也在场。
曲青寒不知道此人目的,于是不敢让崽子们靠前。
只展开双臂,一副护崽的母鸡模样。
“安安?你没事吧。”她先是问了大女儿一句,随后才看向那面部有些僵硬的男人,“你是谁?”
常思安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愧疚之色。一副想哭却又不敢哭的模样。
至于常睿恩,他那易了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眼神里却是冰冷一片,仿佛积攒了无尽的怒气一般。
昨天夜里,去凤鸣村打探的人回来了。
没想到那黄重华所说的,竟全部都是事实。
不仅常家老两口帮他娶了个妻,这素未谋面的续弦竟真的打断了常老太的腿,还拐走了他的四个女儿。
再加上她在镇上私自行医违背律法一事,桩桩件件,全是恶行。
常睿恩眼含冰霜。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女人只有怒意和不耐。
昨天,他跟丢那辆马车后,便又立刻返回了小院。
不曾想,却在后院的柴房里碰上了刚刚逃出来的常思安。
他认出大女儿,本想立刻上前相认。
却发现她居然住在柴房里。
那柴房四面漏风、狭小逼仄。里头杂物堆叠,有着长时间生活的痕迹,环境糟糕的他根本看不下去。
常睿恩当场只觉气血上涌,一股怒火腾升而起。
若说前头那些罪行姑且都还只是道听途说,可让他的女儿住在柴房里,却是他亲眼所见。
这女人怎么敢的?居然让他的女儿住柴房?!
起初从黄重华口中得知,常家老两口背着自己私自给他娶了妻时,他是不信的。
旋即又觉得这像是他父母能做出来的事。
他那时候想的是,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另娶她人。
倘若真有此事,他定会和这女子商谈和离,然后再好好补偿她一笔银两。
可现在,他心里早已是怒火冲天。只想让她付出她应得的代价。
“常家人报了官,说是有人拐走了他们家的四个孩子。”常睿恩语气冰冷道。
事到如今,他并不想在这里向曲青寒挑明自己的身份,于是只随便寻了个由头。
曲青寒何等敏锐之人,立刻便觉察到了眼前男人语气中的不友善。
她将崽子们又往身后拢了拢,同时面无表情地驳斥道。
“笑话!我是她们的娘,何来拐走一说?”
说着,她向常思安伸出手。
“安安,到娘这边来。”
谁知常思安却是紧咬下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常思安这样的表现落在常睿恩眼里,几乎是坐实了这女人虐待自己女儿们的事实。
他懒得再和一个毒妇纠缠下去,直接上前就要来捉拿曲青寒。
曲青寒指尖掐住一枚银针,整个人却是连连后退。
她心中大惊,觉察到此人与此前自己所遇到的那些吏兵完全不同。
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怕是很难对付得了他。
可眼下情形已经由不得她。
再不出手,今日自己和这一窝小崽子怕是真的要被捉拿回去。
多想无益,曲青寒双眼一眯。
说时迟那时快,她手中银针毫无征兆地,忽地就向那男人的太阳穴扎去。
可就在她的针尖距离男人仅有分毫之差时,她的手腕被一只如铁箍一般坚硬的手给钳住。
曲青寒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正欲使巧劲儿挣脱之际,忽地一股大力压下她的肩背。
顷刻间,她的双手便被人钳制。
男人轻轻松松便将她给拿住。
曲青寒整个上半身都被人压向地面,双手反剪,再难使出丁点力气。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感到手腕处一麻。
手中银针叮一声脆响,尽数掉落在了地上。
身后制住他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嘲笑,仿佛早就识破了她的这些小伎俩。而且认为她的这些手段如同小儿科一般不堪一击。
曲青寒气急,脸憋得通红。
她用力挣扎了两下,怒道:“你放开我!你这是暴力执法,殴打良民。”
常睿恩都气笑了,“你?良民?”
他懒得与她多废话,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条麻绳,三两下便将曲青寒的双手给反捆住。
直到这时,几个小崽子才反应过来。
全都怒吼着向他扑打过来。
曲立松跑得最快,冲在最前头;曲临江紧随其后。
二人同时抡起拳头,用力向常睿恩砸去:“坏人,你放开我大姐!”
常家姐妹几个也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朝着常睿恩砸去。
常睿恩单手抓着曲青寒,一边躲避着向自己扔来的石头,一边皱眉呵止这群小崽子道。
“住手!我是来救你们的!”
可几个小崽子根本不信他的话,这人上来就抓了她们后娘可是事实。
“我大姐才不是坏人,你抓她,你才是坏人。”曲立松赤红这双眼,对着常睿恩既是拳打又是脚踢。
常睿恩倒是没想到,这看着不大点儿的小娃娃,力气倒是比常人大不少。
他虽是躲开了女儿们扔来的石头,却因为不想伤到曲立松而吃了他几拳。
眼看着这小子愈发失控,他眼中神色一暗。
正当他打算出手拿住曲立松时,却听被自己制住的曲青寒嗡着声音阻止两兄弟道。
“大弟、小弟,都住手!”说着,又看向不断向这边扔来石头的常家姐妹几人,“你们也住手!”
她倒不是心疼这男人,她只是担心几个小崽子将人惹恼了,会被人治罪。
此人虽不知是什么官阶,但既然能做赤威将军的随侍,定然还是有点官身在身上的。
自己今天看样子是跑不掉了,那便得给后续的对簿公堂早做准备。
再说这人脾气阴晴不定,万一真惹烦了。
出手大小孩也不是没可能。
自己在他手上尚且讨不了好,何况是这群小崽子。
曲青寒发了话,几个小崽子只得住了手。
常睿恩曾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倒是头一次被一帮小崽子搞得如此狼狈。
他神情微恼地掸了掸袍摆上的灰尘,押上曲青寒就往土地庙外走去。
“我原不想动手,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曲青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