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曲青寒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在回春阁初见这军士时心里那股浓浓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难怪她当时忍不住多看了这军士一眼。
明明他才是赤威将军本人,却偏偏要伪装成一个小小军士,而且在这样一个边陲小镇上都需要易容。
答案只有一个。
——这镇上有人认识他,而他并不想被这些人给认出来。
“呵。”她几乎就要嗤笑出声。
再看向那军士时,眼神明显变冷了几分。
原来是你呀,常睿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走到几个女儿身后,并将双手搭在常思安和常乐的肩膀上。
语气嘲讽道:“就算是后娘,那我也是正正经经登记在他们爹户头下的,总比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强。”
常睿恩瞳孔微缩,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曲青寒见状,得意地一笑。
她就是要憋他,他越是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就越不能拿她怎么样。
此时奚落他、讽刺他,他便只能一一受着。
于是,曲青寒忽地抬起袖子,假意拭了拭眼角,哀叹道:
“这几个人孩子可怜啊,亲娘死得早没人管也就罢了!分明有个爹,却像是也死了一般。”
“将这么小的四个孩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自己在外头吃香喝辣,家里孩子天天啃树皮、住山洞。”曲青寒将视线转向还未散尽的围观群众。
“乡亲们,你们说说理。这种当爹的……他配当爹吗?”
一众路人本就对女神医感激涕零,如今听她哭诉,自然个个都表现得义愤填膺。
“这当爹的太不是人了!”
“连亲生骨肉都不管,的确不配为人父。”
“你一个做后娘的可真是不容易,也难怪这几个孩子听你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同情曲青寒,指责常睿恩的。
几个小崽子原本还有心想为他们爹辩驳几句,但如今听她们后娘这么一说起来,心里也是道不尽的委屈。
常盼盼更是也跟着流下了眼泪来。
一旁的常睿恩几乎要被憋出内伤,他想当场解释清楚,但又碍于不能暴露身份的缘故。
他有心想从旁为自己说两句话,却突然发现,自己竟毫无立场。
男人深黑的眼眸越陷越深,看向曲青寒的眼神也是愈发的冰冷。他倒是小瞧了这个村妇,没想到竟如此巧言善辩,口舌如簧。
他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径直开口道:“乃是常家人举报你拐走他家的四个姑娘,如今你又被逮了个正着。任凭你如何撒泼,今日你也休想将这四个孩子带走。”
说罢,他冲门口的两名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立刻上前,拦住了曲青寒的去路。
曲青寒脸色一沉,愠怒道:“呵,当娘的要带自己的孩子回家,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
说着,她便打算硬闯。
拦住她去路的两名军士见状,直接唰地一声抽出了佩刀。
并警告道:“不想死就站住!”
几个小崽子被吓得脸色煞白,曲青寒赶紧将她们护在臂弯下,可这一次,常家姐妹却主动站了出来。
常喜、常乐伸开双臂,护住曲青寒,对那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士道:“不许你伤害我们后娘!”
常思安则是开口述说实情道:“我们才不是被后娘拐出来的,分明是常家容不下我们,后娘这才不得不带着我们逃了出来。”
“对!没错!”常盼盼年纪小,说不出姐姐们这么利索的话,但她也展开小手臂,护着曲青寒,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曲家两兄弟则是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冲上去和那两个军士拼命。
被六个小崽子护在中间,曲青寒有一瞬间的愣怔。
自打她穿越回来后,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像母鸡一样护着这群小鸡仔。
今天这样的场合,若是换作其他小孩子,怕是早就被吓得嚎哭不止。可她的孩子和弟弟们,却勇敢地将她围在了中间。
就连被曲青寒扶住的李贺虽然肩背剧痛,见状也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
被曲青寒抢先一步小声止住:“你别管,此事已与你无关。”
常睿恩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居然会维护曲青寒。
他第一反应是不解,随即心中怒气更甚。
常思安被曲青寒赶去住柴房是自己亲眼所见,不存在自己误会这女人的可能。
可即便如此,安安还是要护着她。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在害怕。
常睿恩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胸腔里的怒火,他迈步上前,想亲自将几个女儿从曲青寒身边拉回来。
却被一群老百姓给拦住。
“你这当兵的怎么回事?人家孩子自己都说了,不是被后娘拐走的。你们怎么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抓人?”
“就是呀!!!这曲娘子可是女神医,怎么可能做出拐带孩子这种事。”
“你看那几个孩子多护着她们后娘,这一看就是平日里待几个孩子很不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险些将常睿恩给淹没。
曲青寒冲几个小崽子使了下眼色,大家心领神会,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开溜。
常睿恩被百姓围住,只得眼睁睁看着曲青寒带着他的孩子溜走。
他从人群中退出来,俯身到一个下属耳边,耳语了几句。
那下属立刻领命从吏兵所的侧门走了。
常睿恩则是回到那“赤威将军”身边,二人与那吏兵头子告辞后,也离开了吏兵所。
另一边,曲青寒与曲临江一起,将李贺扶上了马车。
幸亏常睿恩还把马车给她留在了原地,否则这会儿她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还要拖个受伤的大男人,还真是不大好开溜。
曲青寒将人安置好后,有些紧张地坐上了马车驾驶位。
她看着手中的缰绳一时有些迷茫。毕竟她上辈子开过轿车、游艇,唯独没开过马车。
见她迟迟未动,李贺半趴出车厢。
他探出身子,长手一伸,抓起她手边的缰绳。
随后手臂稍一用力,那马车立刻开始行驶。
“控制好马头的方向。”耳畔,李贺低沉的声音传来。
曲青寒赶紧一把抓紧缰绳,僵硬的驱车开始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