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疏朗清逸、朗星悦目的面孔蓦然出现在她眼前。
奚偃微微一笑:“苏常侍身子不适,在下扶你过去。”
苏觅下意识蹙紧眉头,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奈何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力气还挺大。
她就这样强行被他搀扶着往灵堂去了。
奚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苏常侍不光对旁人狠,对自己下起手来也丝毫不心软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奚偃浅浅一笑:“苏常侍可要扶好了,要是摔着了可就受罪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话音刚落倏然抽离了扶着她的手。
苏觅轻呼了一声,下意识抓紧奚偃的衣襟,她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他揽进怀里,两人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抱着。
四目相对,瞳孔闪烁,刺眼的阳光在他们眸底炸开,奚偃嘴脸散漫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前的柔软……
苏觅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推开他,顾不得自己站不站得稳。
奚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苏觅拼命挣扎。
他压低了声音提醒:“这么多人在呢。”
苏觅死死地盯着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奚偃看着她这幅受气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两人说了什么其他人不得而知,但是他们现在这样拉扯不清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同样觉得怪异的还有一个人。
一道黛色的身影猛然从空中一跃而下,一把将苏觅从奚偃身边拽开。
她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檀香。
司解倾冷眼看着奚偃,缓缓又扫向众人,一字一句道:“本座东厂的人,跪天跪地跪君主,绝不跪无命之人,若是今日有人对苏觅有意见,欢迎来东厂找本座谈谈。”
说罢,他直接将苏觅拦腰抱起,准备离开。
太后看着他,“督主大人这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司解倾微挑眉梢,轻笑:“太后若对本座今日所为有意见,尽可以告诉陛下,本座先行告退!”
他抱着苏觅大摇大摆地从一众人中间离开,无人敢拦。
在他们离开后,众人才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其中有人喁喁私语:“都说督主大人对苏觅宠信非常,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至此啊!”
“嗐!太监之间总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没准两人私下关系还不止于此呢!”
几人的对话传到了奚偃的耳朵里,他盯着司解倾和苏觅离开的方向,陷入沉思。
……
司解倾一路抱着苏觅回到东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苏觅多次提醒司解倾放她下来,但是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脸色难看得很。
司解倾径直将她抱到了他的寝屋,将她放在榻上。
苏觅作势要起身,双臂被他死死钳制住,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直直地逼近她。
“小……小叔叔……”苏觅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情绪不对。
他本就猩红的眼睑这会儿红得更厉害了,眸底的血色也有要溢出来的倾向,喷洒出来的热气仿佛要将她灼烧一般。
苏觅看着这样的他,下意识想要逃。
然而她这般的举动,在他眼里成了抗拒。
他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不给她一点挣扎的空隙。
“呃……!小叔叔,你怎么了?”
他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间,藏住了自己眸中那滔滔不绝的占有欲和贪恋。
他还是怕吓到她。
苏觅没敢动,只以为他是病发了。
他患有很严重的狂躁症,她是知道的。
良久,他的喘息才平缓下来。
“我不许你和他走那么近。”
“啊?”苏觅有些不明所以。
司解倾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离奚偃远点儿,远远的。”
苏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奚偃,但还是点了点头。
得了她的回应,司解倾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自言自语:“他碰过这里,我不喜欢。”
他盯着手腕的眼神逐渐幽深,倏地低头一口咬了上去。
“啊!”苏觅轻呼一声,“疼!”
司解倾没有松口,直到手腕的地方留下他深邃的咬痕,这才罢休。
他满意地笑了:“这样我的痕迹就比他的深了……”
苏觅没有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疯狂之色,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几分。
“你是本座的人,太后让你跪你就跪?”司解倾的声音恢复了清明,冷不丁转移了话题。
苏觅咬了咬唇:“现如今能与太子拼储君之位的只有九皇子,太后又十分宠爱九皇子,我得为小叔叔保下九皇子这张牌,若是连太后都站在东宫那一边,九皇子再也没有夺嫡的胜算。”
闻言,司解倾暗沉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你是为了我?”
苏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是为了小叔叔,我周旋于朝廷皇室之中,就是为了能帮小叔叔稳固政权,现在前有陛下忌惮你权势滔天,后又有东宫大理寺虎视眈眈,很多事小叔叔不便出手,那就由我来做。”
司解倾盯着她滔滔不绝的小嘴,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吐出迷迭沙哑的声音:“你为陛下铲除了不少东宫的党羽,树敌众多,这是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些我都想过的,这些人就算我不杀,陛下也会安排其他人杀,只要我能继续获得陛下的信任,东厂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觅说这番话的样子极其认真,仿佛她的眼前已经摊开了一张宏伟蓝图,在她一步一步的谋划中逐渐清晰。
司解倾轻柔地摩挲着她的眉眼,现在的她不正是他想要的样子吗?
阴险、狠毒、嗜血、好杀……
他要她成为一个同他一样的人,在权利的沼泽里沉沦深陷。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口会这么疼。
她本该是整个京城最美的女子。
好像从四年前她被他要到东厂来开始,记忆里那个明媚张扬的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