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偃心疼地抱着苏觅,她的脸色煞白,痛得说不出话来。
“阿觅,别怕,我找遍天下的名医也要治好你的伤。”
“大人!”冯子跑进来禀报,“东厂来了个人……”
“不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奚偃怒吼打断了。
“大人,这个人恐怕得见,他说他是带来的消息,和苏姑娘的伤有关。”
话音刚落,一个太监缓缓走了进来,正是旬冬。
他的目光落在苏觅血色的后背上,惊了一下:“苏姑娘,你还好吧?”
“你说呢!”奚偃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掐住旬冬的脖子。
“呃咳!”
“阿觅背后的伤,是不是你们弄的?!”
“咳!”旬冬窒息得说不出话来,脸逐渐变成猪肝色。
他的双脚腾空,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的时候,苏觅忍着疼痛吐出虚弱的声音。
“阿偃,不要伤他……”
奚偃倏然松开手,旬冬跌坐在地猛咳了几下,眼睛都快凸出来了,红血丝激出眼泪,他有种劫后逢生的庆幸。
他缓过劲儿来以后,这才道:“苏姑娘,是我家主子让我来传话的,主子问你是否还记得你承诺他的,如果你不想被伤痛折磨,明日便回东厂。”
苏觅有些不可置信,“他在我的伤口上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我也不知道,主子说你要有什么疑问,亲自问他。”
苏觅有些无力,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好在奚偃扶住了她。
她就知道,司解倾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她跟着奚偃离开的……
“阿觅,别担心,我去会他,就算是打得两败俱伤,我也要他把解药拿出来!”
苏觅摇了摇头:“他不会给的。”
她大概也猜到的,司解倾给她治疗伤口的药有问题,这个药多半是找奉雍大师拿到的。
他就是要用这个威胁她回去,怎么可能会妥协呢。
苏觅后背的伤,足足疼了两个时辰才停下来。
奚偃为她准备了药浴,泡在里面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的双目放空,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奚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奚偃给伺候她沐浴的婢女递了个眼神,婢女识趣地退下了,
他拿起葫芦瓢,将药汤慢慢地淋在她后背的伤疤上。
苏觅冷不丁开口:“我后背的疤是不是很丑啊?”
“在这几道疤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留下的,没想到长大了,也还是要挨打,可能我生下来就招人讨厌吧,谁都可以欺负我。”
奚偃淋药的手顿住,听着他说的话,喉咙酸涩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挺羡慕你的。”苏觅继续娓娓道来,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从小就在大理寺做事,虽然大理寺也是些刀尖舔血的人物,但是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欺负弱小,你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我小时候就幻想这样平静安逸的生活,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别人都是羡慕别人过上富足奢华、有人伺候的的日子,或者是想出人头地成为人中龙凤,我却只是想过一个能有一日三餐,父母疼爱的生活。”
“我娘亲对我并不好,但是在宰相府,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称呼自己的父亲都是恭恭敬敬叫一声‘苏宰相’,面对苏子城和苏清也要卑躬屈膝称呼世子爷和嫡小姐,然而我娘亲从来没有维护过我。”
“我若是反抗了苏子城的霸凌,我娘亲还会呵斥我一顿,说我寄人篱下养一身倔骨头有什么用,我若是惹得苏清不高兴,我娘亲还会大怒打我一顿。”
苏觅苦笑:“可笑吧,唯一的亲人都不护着我,我就感觉我是生来就活该被他们欺负的。”
“苏宰相和我娘亲去世后,我没有依靠也无路可去,只能坦白我女扮男装的事,以为这样他们能对我少一些敌意,能让我在宰相府苟活着,谁知道又来一个司解倾……”
“我身上的伤,这辈子怕是停不了了。”
奚偃静静听着她诉说,眼眶逐渐变红。
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她后背狰狞的疤痕,这些疤痕就像是树根一般,盘根错节,将她整个后背以及肩头覆盖上。
他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这样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苏觅还沉浸在回忆中,突然感觉后背落下一道温润的触感。
奚偃虔诚又认真地吻在她的疤痕上。
苏觅拧身看着他,有些诧异,忙不迭捂住胸口,脸上的嫣红刷地蔓延到脖子。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都不吭声,流氓!”
奚偃的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怕打扰你。”
“那……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没看到,你捂得严实着呢,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苏觅嗔怪地瞪着他。
奚偃温柔道:“阿觅,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身上留下新疤。”
他的眼神灼灼又严肃,苏觅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我都习惯了,方才就是闲得无聊才说起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他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他看着这些疤痕,脑海里都能浮现她这么多年每一次被人霸凌虐待的场景。
她那时候是多么无助啊。
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硬生生挺到了现在,但凡任何一次她抗不下去了,她都不会活到现在。
“阿觅……”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甚至都不敢大声,生怕她碎了。
苏觅莞尔一笑:“真的没事。”
她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想了很久的一件事。
“阿偃,明天我去一趟东厂吧。”
“不行!我不能再让你去!”提到这个他就很激动,“你相信我,我会把解药拿回来的。”
“阿偃,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司解倾,他肯定不会给你的,我和他有个约定,只要等他的隐疾好了,他就放我自由。”
“司解倾这个人诡诈得很,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