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苏觅在大理寺养伤待了快半个月。
除了上次司解倾找上门来，后面的日子他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曹静将苏觅推到阳光下晒晒太阳，一片黄色的落叶掉落在苏觅的肩膀上。
曹静道：“快入秋了，冬天也不远了。”
“你喜欢冬天？”
曹静摇了摇头，“不喜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眸底满是哀楚，像是想起什么伤心的往事。
“我喜欢冬天。”苏觅捻着落叶，一点点搓碎，“冬天的白，才显得我身上的红，艳。”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血染红的雪才好看呢。”
曹静看着她这幅略显阴暗的表情，僵硬地咽了咽喉咙：“如果是你的血染红的，你还喜欢吗？”
“呵！”苏觅不以为意，“喜欢啊，只要是红色的，我都喜欢。”
曹静知道短时间根本改变不了她的本性，索性岔开话题：“这段时间我研制了去疤的药，待你的伤口愈合了，就可以用上，不会让你留下疤痕的。”
苏觅丝毫不在意这个，推着身下的轮子到树下，一点一点认真地碾碎落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无聊的。
直到把地上的落叶都碾得稀碎，和泥土融合在一起，她才罢休。
曹静蹙着眉头看着她，心下有些酸涩。
奚偃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场景，他没有去打扰她，来到曹静身边小声问道：“她干嘛呢？”
“碾叶子。”
奚偃轻笑：“真够清闲的。”
“不，她不是清闲。”曹静微微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她患有忧郁症。”
“忧郁症？”
“嗯，从小就有的，只是最近好像又加重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会医术，这个还是能诊断出来的，她一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尤其是这种无所事事坐在轮椅上的生活。她一直都在伪装自己，利用外在的一些快感转移自己内外情绪的消耗，比如说……杀人。”
“可以治吗？”
曹静沮丧地摇了摇头，“很难。”
小时候留下的阴影，怎么可能轻易愈合。
“大人！”冯子这时赶来禀报，“宫里传出来消息，孛尔红玉同意和亲联姻了！”
奚偃敛紧眉头，“这么久都没有松口，现在就同意了？”
“千真万确！甚至答应在秦越宫举行红事，北牧王爷也会来，这次九皇子的势力怕是要壮大不少！”
闻言，奚偃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段时间孛尔红玉暂住的宫殿一直被东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守，看似监视孛尔兄妹二人，实则是警惕对孛尔红玉不利的人。
毕竟北牧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弃之可惜。
奚偃好奇：“司解倾是怎么劝动那个倔女人的？”
“卑职打听了一下，孛尔红玉一直死活不愿意嫁给九皇子，点名指姓要司解倾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她。”
闻言，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一直玩弄脚下落叶的苏觅倏然抬起头。
奚偃示意他继续说。
冯子接收到了他的眼神，继续道：“司解倾答应了，所以孛尔红玉才愿意联姻和亲的，听说这半个月，司解倾每天都安排人送花和头巾给孛尔红玉，刚开始孛尔红玉还以为是九皇子送的，将东西都弄烂了丢了，后来知晓是司解倾安排的，她恨不得把撕烂的头巾都缝起来。”
奚偃的嘴角勾起愉悦的笑意，余光瞥了一眼苏觅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刻意放大声音：“司督主真是身残志坚啊，哪怕是个太监，也能俘获红玉郡主的心，这份魅力本官真是望尘莫及。”
苏觅浑然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般，盯着冯子质问：“此话当真？”
“当真！”
“他答应了？”
“京城送往北牧的邀请函已经快马加鞭去了。”
苏觅沉默了，缓缓垂下长长的睫羽，狠狠捏碎手中的落叶。
“呵呵！”她闷笑一声，“这么大的喜事，居然都没来通知我，小叔叔也太见外了吧。”
难怪这几天对她不闻不问！
难怪破天荒地允许她在大理寺与奚偃单独相处！
什么为她准备最艳丽的嫁衣，通通都是骗人的！
“苏常侍。”曹静关心道，“你还好吧？”
“好啊，当然好！我祝他们白头偕老！”
苏觅推着轮子往屋里去，躲开了曹静的帮助。
奚偃有些不放心，跟了过去。
“我听说他们四年前就认识了，比你还早，没准司解倾要与北牧联姻本就带有私心，就是想与孛尔红玉名正言顺成婚。”
苏觅停下手下的动作，斜视他。
奚偃散漫一笑：“不是还有我嘛，他不要你，我要啊。”
“我对你没兴趣。”苏觅丢下这句就要离开。
奚偃上前按住轮椅，将她转过去面对他。
“苏觅，你还没看明白吗？他现在根本不在意你了，你现在被贬职，无权无势，还受了重伤，对他来说你就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苏觅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奚偃不死心，“你现在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让你站在顶端！”
“说完了？”苏觅微微一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奚偃的眸子一亮，他知道苏觅动心了。
“我只要你。”这是他的回答。
“好。”苏觅应得干脆。
奚偃有些不可思议，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要你的人。”
苏觅点了点头，“一副皮囊而已，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奚偃紧紧捏住她的肩膀，“苏觅，你听清楚了，我不是玩玩而已，我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
“嗯。”她冷静得出奇，“有点累了，我想回去休息，麻烦奚大人推我回屋吧。”
奚偃看出来她现在心不在焉，也不逼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他会让苏觅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这一夜，苏觅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孛尔红玉进到东厂，占着她的位置，趾高气昂地对她炫耀。
奇怪的是，大家都称呼她为史常侍，苏觅却成了宰相府不起眼又懦弱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