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肆与商鹤同时喊出了声。
裴叙风的胸口瞬间渗出大片大片的鲜血,轰然倒地,可他嘴角漾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样......我就不亏欠任何人了。”
那把剑并不是杭瑾书动的手,所有人都看见,最后关头是裴叙风自己握着短剑,刺进自己胸膛的。
杭瑾书吓得退后两步,两眼吓得空洞无神,呆愣的坐在原地,直到蒋云依扑了过来,
“叙风!我的孩儿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渐渐挡住了杭瑾书的视线。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被人群挤到了一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芙蓉一边伸手扶起杭瑾书,一边用余光撇着人群的动静。
突然间,她又感受到了那股冰冷至极的目光。
裴星肆用力按着裴叙风的伤处止血,可眼神始终落在芙蓉的身上。
芙蓉被她瞧的心中发慌,立刻搀起杭瑾书往外走。
难道裴星肆发现了?
不,不可能,主人一直伪装得很好,她做的任何事都没有留下把柄才对。
见那两人离开,裴星肆立刻向商鹤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
“去拿螭龙玉佩,以我的命令从拢星楼调人,监视住那个丫头。”
商鹤了然于心,立刻从房中退了出去。
杭瑾书魂不守舍的回了杭家,杭家父母见她这样的状况,立刻问清楚了缘由,着人带了一根千年人参送去裴家。
如意端着人参进来的时候,大夫正摇着头,语气十分惋惜,
“公子的剑伤贯穿心肺,老朽无能为力,诸位还是准备后事吧,哎。”
“大夫且慢!这千年人参可还有用吗?”
如意机灵,立刻拦住大夫问道。
蒋云依看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是谁送来的?”
如意福了福身子,
“杭大公子送来的,说千年人参可以续命,还请速速救人。”
“他人呢?”
如意眨了眨眼睛,杭大公子只是将装了人参的匣子放在了裴府门口,也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裴星肆与蒋云依对视一眼,看来是杭家也觉得自己理亏,不好意思面对面说说道理了。
这千年人参十分珍贵,整个烟京的勋贵之家也找不出几个来。
摄政王那里倒是有一枝,但之前已经被裴星肆拿来,救了慕容月一命。
眼下这一枝,是给大哥,还是拿来救慕容月呢?
经过今天这一番闹腾,蒋云依像是老了几岁,颓然地坐在裴叙风床边,思来想去后说道,
“星肆,拿着人参去煎药,给慕容姑娘服下吧。”
“可大哥......”
裴星肆没有料到蒋云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蒋云依背过身,看着榻上面色惨白的儿子,抹了抹眼泪。
“大夫说了,叙风这伤已经贯穿心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与其两个人都没命,不如让慕容姑娘活下来吧,这是裴家欠她的。”
裴星肆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大约也能猜到母亲这样抉择的原因。
就算裴叙风活过来,看见慕容月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也不会一个人独活,毕竟大哥始终对慕容月有愧疚。
“好,女儿这就去安排。”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裴星肆从煎药的小厨房出来的时候,隐隐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看不清局势的烦躁。
心累。
她屏退了素雪和其他伺候的婢女,让她们远远地站着,而她一个人走进桃花树林,轻轻伏在石桌上,闭着眼睛感受携着花香的风。
这时,苏荻轻轻走进栖鸿山舍。
他在前厅等了许久,却不见裴星肆的身影,又听说后面乱成一团,便自行过来了。
素雪眼尖,看见他的身影,心中一惊,立刻就要喊自家小姐。
苏荻立刻做了个手势,轻轻摇了摇头,接着也走进了桃花林。
日光经过树林,细碎的撒在地上,明明暗暗。
在这光影里,裴星肆身后的长发如瀑般垂在桌边,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碎金的阳光在她浓密修长的睫毛上跳跃,引得苏荻心中一动。
苏荻走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哪怕踩在树枝上都没有半点声音。
直到他坐下,衣衫和石桌得摩擦声响起,裴星肆才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苏荻,裴星肆古井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太忙了,她都忘记摄政王还在前厅等候,连忙起身告罪,又被苏荻拉着坐了下来。
“这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这封信里有你想知道的所有秘密,但是,我觉得你并不想看。”
苏荻拿出一封被打开过的密函,眉间浮现几分冷意。
裴星肆听见他说的话,去拿信的手微微一顿。
“你为何会觉得我不想看?”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轻轻扫过苏荻的手背。
苏荻心头一痒,眉宇间的冷色也舒展开。
他没有说话,这件事不仅仅涉及官员之间的龌龊,贪赃枉法,还有皇家暗中作梗。
而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扶昭公主竟然能找到当年覆灭的慕容皇族。
这局大棋,连老谋深算的自己都被算了进去,若是裴星肆看完这封密函,她会作何感想?
新帝不仁,扶昭阴险,还有不少狼子野心的人,正在暗地里将水搅的更浑浊。
裴家,会反吗?
“星肆,答应我,有些事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要去冒险,让自己身陷险境。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可以依靠我,依靠摄政王这个身份,不要劳心伤神,去和那些人斗了,好吗?”
他这么说,裴星肆当然能猜到幕后之人的背景,一定不一般。
她深深的看着苏荻,接过他手中的密函,微微一笑,
“王爷,你应当知道,我不会躲在别人身后等着被保护,伤害裴家的人,我一定会亲手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