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华十九年,三月二十八。
东林国此时大雨滂沱,更是雷电相加。
天还未曾真正亮起,东林国皇宫的大门更是没有开启。
即使是这样的天气,这般情况下,也已经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宫门前。
她,东林国镇国大将军——苏威独女苏楚歌。
更是东林国当今皇后的亲侄女。
苏楚歌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睁开紧闭的双眼,毅然上前拍响了皇宫的大门。
不多时,在雷雨为背景下,皇宫的大门,从内被缓缓打开。
待侍卫看清站在宫门前的苏楚歌时,不由错愕万分。“苏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要见皇后娘娘。”这话说罢,苏楚歌抬步就要迈进宫门。
可宫门内的侍卫却挡在门口,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苏楚歌此时反应过来,前两日,皇后已经收回她出入宫门的令牌。
并下令,无帝后通传不准再放她入宫。
“劳烦侍卫大哥,帮忙通传下可以吗?我有急事求见皇后娘娘。”
宫门内的几名侍卫互看了一眼,利弊权衡下,终是点头,“苏小姐,您稍等。”
一名侍卫顾不上磅礴的大雨,冒雨向深宫内跑去。
剩余两人合力将两扇宫门彻底打开。
随后将自己手中的伞,高举过了苏楚歌的头顶。
在外焦急等待的苏楚歌,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让皇宫城墙的砖瓦再次呈现在自己面前。
此时的皇宫就犹如在雨夜中沉睡的巨兽,像是随时会跳起来扑向来袭的敌人一般。
可她却辜负了这头巨兽,为了她,这头巨兽最后隐去了自己的利爪,选择放弃抵抗。
手抚上正在接受雨水洗礼的皇宫城墙,手下触感是那么熟悉,是那么亲切,和上一世一般无二。
今日是她苏楚歌重新活过来的日子。
本已经死在了承华二十六年,今夜伴随着雷雨,她却重新回到一切才刚刚要开始的承华十九年。
上一世的承华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是陛下赐婚将军府嫡女和东林宰辅嫡次子的日子。
一个她苏楚歌亲自求来的赐婚。
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不惜以命做威胁求来的赐婚。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苏楚歌,突然被一声轻唤惊醒。“小姐。”
从深宫内出来的不单是刚才离去的侍卫,还有皇后身边的嬷嬷和皇后凤藻宫内的掌事宫女。
见到两人同时出现在宫门口,苏楚歌心中一惊,“姑姑,不愿意见我吗?”
“这个时辰小姐不该出现在这里。”自小看着她长大的苏嬷嬷,说出的话也已经不是她印象中的那般慈爱,此时多了一层寒意。
说着,苏嬷嬷接过蓝玉护在怀里的一道明黄圣旨。“这是陛下刚刚书写完毕,小姐拿了就快些回去吧。”
不待苏楚歌伸手来接,苏嬷嬷拉过她的手,直接放于她手上。
圣旨交付之后,苏嬷嬷和蓝玉就要转身离开。
苏楚歌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露出凄惨的笑。
她不需要打开看,也知道这圣旨上是什么内容。
握紧手中的圣旨,她没有离去,而是直直跪在雷雨下的皇城宫门前。
“苏小姐!”侍卫脱口而出的惊呼,惊动了已经转身要离开的苏嬷嬷和蓝玉。
听到身后惊呼,二人齐齐回头,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苏楚歌,满是担忧地再次折返脚步。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已经从自己重生中,彻底平复下来的苏楚歌,没有回答苏嬷嬷的话,而是声音毫无波澜地开口,“楚歌有要事,求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不管二人怎么搀扶,怎么劝说,苏楚歌就是跪地不起。
同样,不管问什么,苏楚歌也都只有一句话,“我要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毫无办法之下,蓝玉只得再次折返回宫内。
苏嬷嬷也接过侍卫手中的伞,亲自为苏楚歌遮雨。
天边开始泛白,一夜的雷雨也已经接近尾声。
冷风吹过,轻而易举地吹透了苏楚歌被雨水浸湿的衣服。
见到冷风中不住颤抖的苏楚歌,苏嬷嬷伸手企图再次尝试将人搀扶起来。
却如同之前一样,跪地的人纹丝不动。
在天光大亮,百官准备陆续入宫的时候,苏楚歌没有等到回来的蓝玉,却等来了上一世灭她苏家满门的人,林珩之。
“楚歌,你怎么跪在这里?”林珩之一双有力的手,没有顾及这是何等场合下,直接扶上了苏楚歌的双肩,语气更是亲密。
这样的举动和语气,让准备入宫的官员都开始低声议论。
苏楚歌看向林珩之的眼神,有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嫌恶。
“林大人,今日是从哪个温柔乡前来的呢?”
苏楚歌的话寒冷刺骨,她没有刻意去压低自己的声音。
让本就关注这边情况的人,听了一个真真切切。
“楚歌,你在胡说什么!”
“苏小姐,这大清早的怎么就这般信口雌黄。”
抬头冷笑着看向已经愤然起身的林珩之,和他旁边怒目圆睁的林宰辅林耀。
他们父子二人的表现,让她感到可笑。
恐怕此时的他们,还以为,只要他们生气或是不高兴,自己就会乖乖妥协,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二位林大人,我们苏家的女儿,再如何不是,也不需要你们来斥责。”
苏嬷嬷不含任何情绪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丢向林家父子。
就在两方僵持之下,蓝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宫门口。
“陛下口谕,传苏小姐乾元宫觐见。”
苏楚歌听到这话,面上终于见了笑。
在苏嬷嬷和蓝玉的搀扶下起身,进入宫门前,苏楚歌再次看向林家父子。
“当着百官的面,这般开口训斥,是不将我父亲放在眼里,还是不将我姑姑放在眼里呢?”
此话一罢,不再理会宫门口错愕的百官,苏楚歌直接转身,忍着膝盖上的疼痛,端上自己的仪态,迈进宫门。
不管那是黄粱一梦,还是上天垂帘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在她踏进这宫门后,满目疮痍的皇宫,苏威亲兵扶棺而归,重重前世都已发生变化。
那只能是过去,不会再发生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