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野昨晚睡得不算好。
全是噩梦。
梦里，她被人抓住，被人反反复复询问着一个问题。
“魔镜啊魔镜，已知灰姑娘掉了一只37码的鞋子，求小球从长发公主头顶滚落到地面弹跳起来的总高度？”
周云野：“...”
你不要过来啊！
一晚上，她在发疯的童话世界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窗外，似乎有巨大的汽车轰鸣声。
周云野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还是昨晚睡觉前看见的淡绿色墙纸。
还好还好，她还在七十年代。
周云野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手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摸到一条细瘦的小腿。
小春的一条腿横跨在周云野的胸口，呼吸声绵长，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大哥和大姐练架...嗯...衣服...你不要过来啊！”
周云野：“...”
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做噩梦。
噩梦，是不能一直做下去的，要不然会被魇住。
周云野强打精神，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蛋，好不容易清醒过来。
强忍着睡意，又拍醒了小春。
既然梦做不下去，那就干脆起床。
借着清早的露水运动运动，总归还是好的。
一大一小打着哈欠来到院子里洗漱，就被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站着的众人，吓了一跳。
周云野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慌得一批。
不动声色假装整理袖口，迅速撸出来胳膊上的手表，快速注视一眼。
凌晨五点。
不算很早，只能说是非常早。
硬着头皮，和院子里的人打招呼：“老首长早！吴婶早！小唐早！张叔早...”
老首长淡淡“嗯”一声，没多说什么。
指指车子，示意周云野跟着车走。
周云野这才发现，今天不仅来了车，还是两辆车。
两辆锃光瓦亮的红旗一字排开，自带着庄严肃穆的气场。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云野面露迟疑。
难道，是昨晚她和秦衍打架的事情？
不，不对。
她有几斤几两算哪根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还能有什么大事，是她和秦衍也要参与的？
面前有两辆车，似乎在任君挑选。
老首长率先坐上其中一辆，隔着玻璃，冲着周云野和善地微笑了一下：“小周，不过来陪我聊聊吗？”
周云野平日里和老首长说话并不太多。
两个人见面的称呼，也还是用老首长和小周称呼。
周云野想着，既然成了一家人，就算是干亲，相处融洽些，总归也还是好的。
当即就脆生生应了一句“哎！”，一路小跑朝着老首长在的方位奔过去。
半路上，周云野被人拦住了。
秦衍仗着自己脚长腿长，三步并作两步，从斜刺里冲出来，挡在了周云野和车子的中间。
看着周云野，笑容真挚：“云野，和我坐一起吧。”
也不管周云野答不答应，秦衍看似轻轻握住，实则手掌用了点力气。
牵着周云野，就往另一辆车上走。
周云野莫名其妙。
秦衍在发什么疯？
老首长毕竟是长辈，长辈喊自己过去坐，他和长辈较劲干嘛？
秦衍满脸无奈。
是不是在周云野眼里，看谁都像好人，就是他不像好人？
他想说，老首长在利用周云野达成目的，希望周云野能够离老首长远一些。
可是无论是出于秦家对林家的亏欠考虑，还是出于周云野和林家的关系考虑，秦衍这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他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在林老首长和周云野同时出现的场合，将两个人隔离开来。
两个人互相朝着彼此前进的反方向努力挣扎着，好半天过去，在原地愣是没有走出去半步。
周云野：？
秦衍：“...”
直到两个人同时被小唐拦住。
小唐默默看着面前诡异的场面，很有求生欲：“既然你们谁都决定不了坐哪一辆车，那秦哥和老首长坐，周同志坐旁边那辆，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但最终周云野和秦衍还是妥协了。
周云野带着小春，迅速融入了林家婶子们的话题中。
第二辆车，时不时就传来欢声笑语，还有孩子稚嫩的“咯咯”声。
第一辆车，死一般的安静。
小唐本来话就少，有老首长坐车，直接被掐掉了声带。
张叔，早年被炸聋了耳朵，一直很安静。
至于秦衍。
刚和老首长闹得不愉快，现在只能一言不发，默默看着窗外。
林老首长看报纸闲暇之余，倒是有空抬起头来。
先看一眼自己的车，再看一眼并排的车子里每个人脸上都绽放出的笑容。
有些罕见的迟疑和怀念。
好像，很久林家都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了。
只有自己车里的场景，在日复一日的发生。
...
车子行驶到大宅，林老夫人早就在门口笑眯眯迎接。
上来给完周云野一个拥抱，就开始拉着周云野的手，絮絮叨叨。
“昨晚给我打电话，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小予啊，你真会和妈妈开玩笑！”
周云野原本还有些喜悦的表情，瞬间被人泼了一大桶凉水。
她大概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林家出动两辆车子来接自己和秦衍了。
林老夫人，又生病了。
周云野强忍自己喉头的哽咽，不用身边的人吩咐，就自觉代入了小予的角色。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撒娇似的依偎在林老夫人怀中，还和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妈妈，打电话只能听见声音。所以，小予就回来看你了！”
林老夫人一双眼睛有泪光闪烁，低下头，细细抚摸着周云野的脑袋，激动得连声“哎哎”
“小予，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啊！”
林老夫人转过身，一只手牵起周云野的手，嘴里还和孩子一样，兴奋地大声嚷嚷：“小予回来了！吴婶，小予最爱的糖醋排骨好了吗？多放一勺糖，小予最爱吃！”
周云野默默擦掉自己眼角的眼泪，乖巧地一路跟上去。
林老首长在背后站着，若有所思。
这究竟是周云野的演技太过精湛，骗过了所有人。
还是他的推测有误，其实周云野真的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