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大沽巷中,一场激烈的追杀正在上演。
两个身影隐藏在杂乱建筑物的阴影中,他们的呼吸沉重,手上的匕首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烁着冷光。
身穿黑色战术装备的身影猛地向前,“哐当”一声被76号一脚踢飞。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应声砸倒了居民屋前堆放的煤球炉子。另一人紧随其后,手持匕首冲着76号的咽喉猛刺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76号旋身避过了刺来的匕首,就势使出一记蝎子摆尾,直拍在了男人的面门。刹那间厉风和刀刃紧贴着她的身体擦了过去,来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76号没有丝毫停歇,迅速奔进了曲折蜿蜒的杂巷。
深巷之中又窜出三人拦路,摆出三角刀阵,裹着剧毒的刀直冲使徒连连剁下,刀光密集没有半分空隙。76号脚尖点地疾步后退。
真是没完没了!
自从出了密道,76号就觉察不对,每个巷子里都埋伏着中殿特工,她一露面就被人发现,几乎无所遁形,这个雅舒克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
“锵锵锵——!” 76号袖中刀出手,击退了咬到身前的刀阵。
她不退反攻,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一人的手腕,“咔”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拧断。冲击向上,就着断手调转双刀,用刀背狠狠卸掉了后方二人的手臂。她出手的力量速度惊人,待刀掉在地上,对方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76号双脚蹬墙,准备飞上屋顶。
一张大网铺天而下,七八个彪形大汉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76号拔出靴刀割破了网绳,鲤跃龙门冲破了包围,飞快地向巷子更深处跑。双拳难敌四手,但凭她功夫再好,也难独撑太久,更何况她还一直在手下留情。
“砰!砰!砰!”
妈的,这群孙子竟然还用枪。
76号就地翻滚,躲过了贴身而过的子弹,闪身蹲进了一个突出墙角。
追击的杀手越来越近,枪声如同疯狂的打击乐一刻不停。
子弹穿过破碎的窗户,击中在石墙上。每一声枪响都让人心跳加速,每一次的弹壳落地都如同敲打在人的心头上。墙角被打掉了,子弹几乎紧咬着使徒的身体擦过。
76号目光扫了一眼身后——死胡同。别无他法,只能决一死战了。
使徒向后一跃,尚未落地却突然眼前一花,“咣”地撞上了一堵墙面。
哪儿冒出来的墙!
墙面轰然闭合,76号被猛地推入了一条狭窄的墙缝,一个人影飞快的掠过眼前。她脚下踉跄尚未站稳,手已作鹤爪状,反手抓向了面前人影。
那人毫不躲闪,生受了使徒这一爪连吭都没吭。
一时间时空降速,眼前只见一双碧海含波的眼,迎着墙缝中只留了一线的天光,深邃而幽怨地看着使徒。
76号赶紧松了手,突然就手足无措起来。
还不待这股尴尬劲儿走完,就听见刚把推她进来的那面墙上,暴雨般传来“哒哒哒哒”的响声——外面的人在拿枪扫射墙面。
76号一把将眼前人扯到自己身后,双手握拳贴到墙根,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进不来的,除非雅舒克敢炮轰移民区。”碧眼少年淡淡说道。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方才从极度紧绷地状态中脱出身来,皱着眉头一把抓起使徒的手,那双手血迹斑斑,指甲都翻了起来。
“米勒!” 76号心下一惊,喊出了少年的名字,把手抽回,藏进了黑袍里。
“怎么弄的?”少年的脸色比寻常人苍白许多,在尘埃浮沉的光线里像一朵透明的白色玫瑰,他说话的语气非常轻,声音微哑,听上去就像在对人撒娇。
76号:“......”
“出了变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来?”
76号:“......”
“给你的信号弹呢?”
76号:“......”
少年直接抬手解开了使徒的外袍。
76号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他扯了下去。这下脖子上的勒痕,肩上的淤青,手臂上的针眼儿,后颈上的红印子,还有好几处子弹的擦伤,全被看见了。
米勒倒抽一口气,一下子就不吭声了。
76号赶紧拉住了衣领,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什么时候这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就连嗓音都像个大人了。”
待她七手八脚地拢好了外袍,抬头再看那少年已经转身向后走。使徒从他背后剧烈起伏的肩膀看出,他在生气。
76号默默地跟上去,两人在狭长的墙缝中七弯八拐左右穿行,一路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面封死的墙壁前,少年伸手抠开了墙面上的一块砖,埋在76号心中最深的暗门,打开了......
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76号:......
米勒:......
“哎呀我的天老妈,可吓死人了,我都听见枪声了,总算是把人接回来了。”
“大人呐,大人终于回来了,又受罪了是不是,快快快,让宁婶儿看看。”
“莫慌莫慌,先让贫道用粽子叶水给大人洒一遍去去晦......”
“你那破叶子水有屁用,都躲开,看俺老孙的这盆黑狗血......”
“哎呀都莫挤咯,碰到大人咯!”
一见到使徒,早已等在门口的众人瞬间炸了堂,七嘴八舌拥了上来,把76号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厚重的暗门在他们身后吵吵闹闹的合上了。
暗巷子——76号此生最大的秘密,未完成的心愿,也是她至今仍然活着的唯一理由。
五年前,她还被教令徽印和精神药物所控制,是个无知无觉的催命鬼。那是个普普通通的月黑风高杀人夜,鲜血再一次透湿了使徒的黑袍,耳边凄厉的哭喊,却突然唤醒了76号混沌的神智,她像初生的婴孩般睁开眼,茫然地环顾着这个世界。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雨后长空般清澈的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小男孩脸上满是脏污,惟有那双眼盛满月华,随着它的主人不哭不笑,无悲无喜的掩埋在乱葬岗死尸的怀抱里。
那是76号重临人间的第一夜,也是使徒不再遵从教令杀人的第一晚。
她把男孩儿从死人堆里抱了出来,带着跪在脚边求饶的宁婶儿母子,一起藏进了野尸遍地的三角地流民区。
也是从那天开始,恐怖的噩梦夜夜光临。76号在噩梦中慢慢记起了自己曾做过的事,决定为自己的无故杀戮赎罪。她找到了这个夹在建筑夹缝中的暗巷子,将众人安顿了下来。
这些年,救下的人越来越多,噩梦的侵扰却从未减退,甚至越发清晰。她觉得自己的罪孽越来越深,就是因为她,才让这些人终生躲在墙缝里,过着老鼠饥饿无望,暗无天日的生活。
直到乌金商船的到来,给了她重新赎罪机会。
她费尽心思想要找到乌金户籍私下交易的那条路,甚至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动用了潜林鹰眼,为的就是能让暗巷子生活里的人们,去一片明媚的新天地,堂堂正正的重启人生。
无论会有什么后果,那条路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