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一身冷汗涔涔,脸上却依旧面色冷漠。她看着顾临,知道他就是所有事件的源头。
乌金特使被杀案也好,移民署的暴动也罢,包括她的几番生死挣命,都只是顾临心头一个小小的算计。这个人天生是为了权利和金钱而活的,一点也不值得信任。
“这么盯着我看什么?又不服气啊?”顾临手撑着椅背,垂头看着使徒,眉梢眼角都噙着莫名其妙的温情:“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吧,对我今天的配合还满意么,要不要考虑一下正式合作?”
“大少一声不吭就让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两回,若是正式合作,恐怕活不过半日。” 76号看着这个无赖,只觉得这一双桃花眼里装的全是居心叵测的野心,却还在满面春风地逗她玩,“昨天是一石三鸟,螳螂黄雀......顾大少今天这一招,又叫什么?”
顾临伸手不知从何处牵来了一张薄毯,轻柔地搭在了使徒身上。他单手着撑脸,挺认真地想了一下,笑着说:“嗯——借刀杀人,以逸待劳,趁火打劫,假道伐虢,还有什么......”
76号微皱眉心,问:“这些都是什么?”
“兵法,三十六计,想学吗?”顾临把头埋低了一点,凑近了看她。
76号又闻到了那股深海上的咸苦味。这股味道,与不值得相信的温柔和不怀好意的算计掺杂在一起,牢牢地笼住了她。她想躲,可全身上下都在发疼,让她一动也动不了。
特使被杀案相关的桩桩件件都与顾临有关,如果她还想用乌金的移民通道,这桩案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查清的。两日之内,潜林会馆以自毁的方式蛰伏了,她暴露了,暗巷子也已经浮到了世人面前。今日她与雅舒克两厢恩怨未了,以后怕是有数不清的麻烦。
正如顾临所说,她别无选择,只能上他的贼船。
顾临还在笑眯眯地看她。
这个男人轻易地用人命来做局,将人心控制得如鱼得水。眼是多情眼,人却是无情人。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真的充满了阳光和希望么?
76号的眼神迷离,喃喃自语般地问道:“乌金大陆,也会下雨么?”
“嗯?当然要下雨。”顾临用目光描绘着她的眉眼,“不过我们会提前往云层里发射一些中和剂,再下的雨就没有毒了。落到叶子上,被采集到一起。冬天的雪,春天的雨,可以用来泡茶,我们叫它无根水。”
76号双眼无法聚焦,声音越来越轻:“乌金大陆上,小孩子可以上街么?普通的移民可以读书么?十五六岁的......还可以进学堂吗......”
顾临呵呵地笑出了声,贴着她耳边说:“当然可以,乌金大陆一切为人民服务。”
“你这个骗子,我不信你。”他说的每个字都在发烫,76号被烫红了脸,“但是,成交。”
不能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命运,就用命运来交换一次选择。
76号睡着了。
顾临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解开了使徒膝盖上的绷带,仔细看了看伤口。
右膝盖上方不到两寸的地方,被子弹“犁”开了一道深沟,皮肉向两边翻出,鲜血堆在伤口上凝成了浆。顾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使徒轻轻地哼出了声。
骨头碎了,子弹还卡在膝盖里,这样的伤搞不好是要残废的。
顾临眉头紧锁,对着睡熟的人数落道:“怎么跟你说的,叫你不要逞强。”
76号脸色绯红,呼吸又短又急,全身剧烈地抖了起来。
顾临眼底一沉,立刻用手指去探她的侧颈——好烫,脉搏好快,这不对!
76号脖颈上全是冷汗,顾临往她背上一摸,整个黑袍都被汗水浸透了。
“疼......”76号在梦里说。
顾临用力地锤下了桌上的呼叫键。
......
老獒从车顶上跳了下来,白马在大道上飞驰。月光之下,一艘银色巨轮在黑色的河体上现了身,宛如一座水上的城邦。
那是顾临的航船——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