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流民的衣服，梁轩星罕见地感到了寒冷。她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才过了一个月金贵日子，怎么就变得娇气了。
站在贝克街公寓的屋顶向外看，对面绿地中的那幢漂亮的粉色小木屋就是米林之家。位置就在教会座堂东侧的一大片草坪上。正如梁轩星在梦中所见过的那样，米林之家的窗户里对着草坪和座堂钟楼尖尖的塔顶。她甚至能够找到自己梦里向外望的是哪一扇窗。
这个屋顶就是东门布道所里那张揭露了潜林会馆和座堂钟楼位置关系的照片，拍摄的地点。如果潜林会馆没塌的话，塔楼的影子应该就在钟楼的旁边。
想到那张照片，梁轩星就觉得有些怪异。等到了具体的拍摄地，就更加确认了——那张照片的出现不是巧合。
贝克街公寓虽然就在米林之家的对面，所在位置却是在十五号街区，与孤儿院和教会座堂所在的十四号街区，并不是同一个领主。这代表着，这幢公寓的住户除了公共的礼拜日和特殊的节庆以外，根本就不能随意前往教会和孤儿院的。所以住在这栋公寓里住的人，不会是教会或者孤儿院里的门徒或者修士。
如果是有虔诚的信徒专程来到这个屋顶拍摄了这张照片，就更不对了。
正常情况下，拍摄建筑物的照片会尽量避开，或用所拍摄建筑的主体尽量挡住其他杂乱无关的景观。而不会从一个建筑间的缝隙里，刻意的露出一角。如果是虔诚的信徒，不是更应该避开钟楼背后影影绰绰的潜林塔楼么。更重要的是，就现场这个情况来看，露出这一角，比挡住它的难度要大得多。
但是拍摄照片的人，必然是与教会或者孤儿院有关的，否则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的东门布道所值班室的墙壁上呢？
上次她说起遇到格蕾的时间地点，顾临当下就起了疑心。现下看来，他的怀疑不无道理。
“大人~~大人！”
上楼顶铁梯子上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呵着白气，背上的帽兜里还揣着一只探头探脑的八哥鸟。
山山吸了吸鼻涕，笑咧了嘴：“总算寻着您嘞，真是让我好找啊。”
“你怎么跟过来了。”梁轩星看着他爬个梯子都费劲，伸手拉了一把。这人把自己穿成了头熊，行动十分笨重。
山山用袖子揩了揩鼻子，笑呵呵地说：“主子说了，您在哪儿，我跟咯吱就在哪儿。您要是冻着，我们就跟着冻着，您要是饿着，我们也就得跟着饿。”
“咯咯～吱～晦～晦气～”八哥鸟说话都分了叉，一个字抖了三道弯。
“裹乱。”梁轩星眉头一皱。
她本打算留在这个屋顶抵近监视，一旦确认格蕾的行踪，随时都可以开始行动。出任务的时候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讲究，又不是出门野餐......
她脑子里刚闪过”野餐“两个字，就看山山从怀里掏出了各种东西，又是睡袋，又是汽灯暖手片，最后还掏出了一壶热腾腾的排骨汤。
嚯——这还真成野餐了，难怪像头熊呢，里面揣的全都是家当啊。
“大人先喝热汤，下头还煨着面呢。”山山把保温壶往梁轩星怀里一推，转身麻利地搭好了帐篷，把各种取暖设备一开，拉着自己的衣食父母坐了进去，马不停蹄地就开始热敷她的膝盖。
梁轩星：“......”
“大人明天要去孤儿院么？”山山抬着脸一边热敷一边问，“如果不去的话，我回去再搬点东西过来。主子的意思是说，您要是敢在这种破地方里呆超过一天，他就过来看看要不要把这里买下来。”
“去去去。”梁轩星捏着眉心点头，哪儿敢不去啊。
***
白夜航船上，乌鳢这是第五次探头进来看了。
自从梁轩星在和平大街下了马车，自家老板就没说过话，脸色一直是铁青的。乌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面色这么凝重了，以前做敢死队深入敌营的时候，气氛也没有这么紧张啊。
“怎么着了？”夏奈尔搭着他的肩，缩头缩脑地在身后小声问：“我刚看见山山背着大包小包的着急忙慌地出门了，你说我准备的流民衣服会不会薄了点。老板以后不会为了这个事儿找机会削我吧。”
“你早就该被削。”乌鳢回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儿：“我当初说什么了，嗯？是谁说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我哪知道能踩得那么准。”夏奈尔把脑袋缩了回去，“指挥官的定力一向很强，谁知道这次被逮着了命门，不过我觉着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搞不好老板是在演戏呢。”
乌鳢没有夏奈尔那么大的心，昂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报不行，但是报了我又怕挨打。诶，你说我到底......人呢？！”
回头一看，夏奈尔又一次装聋跑了。这都是些什么兄弟！
“乌鳢，你进来。”顾临在内间喊道。
乌鳢僵着脖子走了进去。
“琳达夫人是不是一直在约我见面。”顾临翻开戈辉送回来的移民署档案，选了几个勾出来。
“是。”乌鳢说：“她说德公爵想跟您约个时间。”
“还真让米勒那小子说准了。”顾临哼笑了一声，“千年的王八也要动一动了。你去给她答个话，定下了时间，我去会会。”
“是。”乌鳢又说：“尼克最近也来找过好几次，也都以‘少夫人身体抱恙，您是近身之人不宜见外客’为由打发了。不过今天咱们去了移民署又在和平大街露了脸，他知道了一定又会过来，要安排着一起见了么？”
“尼克么......”顾临停下笔，想了一会儿，说道：“尼克是自家兄弟，等梁轩星回来了，请他上船来玩。”
又是梁轩星······乌鳢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地嘟哝。
“米勒最近怎么没来？之前不是一刻都不放心他的雪人留在船上么？”
“噢，自从戈辉那边筛出了儿童失踪案的名单，暗巷子那边开始动了。这件事关系到少夫人，米勒回去盯着了。”
“他的身世也得单独派人查，有眉目了么？”顾临问。
乌鳢说：“有一个猜测，但......”
顾临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