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轩星带着顾临从密道一路往外走，在能看见出口亮光的时候，顾临一把拉住了她。
“先别出去。”顾临握着梁轩星的手臂，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柔声说：“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全面消毒，就这么出去，很可能会把病毒带到外面。”
他拉着梁轩星往回走了一段，带着她坐在了原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不要自己出去，能做到吗？”
“我出去，就会伤害到其他人，对么？”梁轩星坐在地上仰着头问。
顾临想了想，觉得以她现在的心智也理解不了太多，只能点了点头。
梁轩星往身后黑洞洞的通道里看了看，咬住唇瓣又往后退了几步，十分认真地说：“我不出去了，我留在这里，一步也不会走出去。”
顾临看着她说话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心疼。蹲在她的面前与她平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要等我出去把事情安排好，你就可以出来了。就等我一小会儿，很快我就会回来接你。”
“那你出去会有危险么？”梁轩星问。
“嗯——可能会有，但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了。”顾临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说好的，死在一起。”梁轩星抓着他的衣袖，“一起去。”
“这次不行。”顾临握着她的手说：“有危险，但是不会死，还要回来接你呢。”
“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梁轩星看着顾临的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这辈子要死在我后面。”
顾临跪在地上，隔着防护服亲吻了她的额头，“是，我这辈子死在你后面，我保证。”
顾临往前走了很远，远到梁轩星完全看不到了。他深深吸了口气，脱掉了身上的防护服。
从亮光处出来，果然是梁轩星在作战室画出的黑松林入口。
看来是地下实验室墙体里的特殊金属，影响了黑松林区域的磁场，才会让咯吱在这片林子里辨不出方向。
顾临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重新走动了起来。地面上的磁场比地下已经弱了许多，只要离开了这片区域，对讲机和位置发射器就应该都能用了。
顾临打开设备开关，用激光在树干上刻了一个标记，向着松林的外沿走去。
白雪深掩黑松林，积雪已经没到了小腿。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为了穿上防护服，他和梁轩星都脱掉了外套和毛衣，此刻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作战服。
四周的一片纯白让顾临再次想起了实验室里的白屋子，这是他接受“壹号任务”这么多年以来，距离结果最接近的一次。
早在四十年前，人类已经发现浩劫将不可避免地到来。在国际社会的纷纷号召下，联合国生物安全研究小组决定选择一处隐蔽的安全场所，建设全球物种基因种子库——“穹顶”。
为了避免种子库的建设受到其他莫名因素的影响。研究小组杜绝了所有的政治组织、团体和机构参与，对“穹顶”的所在位置进行了高度保密，只有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才有资格参与种子库的建设。
在长达十年的建设过程中，兰屿派出过多位生物学专家参与其中，这里面就有顾临母亲的密友——兰屿前首席生物医学家魏芳。
魏芳是最后一批从“穹顶”中撤离的专家，虽然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与“穹顶”相关的信息。但在浩劫发生之前，全家移民离开兰屿的这个动作，让所有知情人都明白——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距离“穹顶”最近的避难基地。
浩劫发生后，兰屿迅速地发起了重建工作，通过经贸之路把幸存国家关联在一起，成立了邦联中央，努力将整体社会恢复到浩劫前百分之六十的生活水平。
但劫后的物种缺失实在太严峻了，环境恶化崩塌，淡水资源和粮食安全两条生命线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和影响。乌金大陆急需找到“穹顶”取出储存的物种基因，重新培育多样性的生态系统。
这个寻找“穹顶”的计划，被列为乌金大陆的“壹号任务”。乱世英雄出少年，顾临十六岁挂帅，成为壹号任务的指挥官。
三年来他一直在弗吉城里寻找与穹顶相关的信息。他的手上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属于那些曾经参与过“穹顶”建设的科学家们。拿下移民署之后，顾临已经比对过名单上所有的资料信息，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弗吉城的档案库中出现......
“——呼叫指挥官呼叫指挥官，你能听到吗？”顾临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乌鳢的声音，“老板，你的发射信号出现在黑松林，没事吧？是否需要支援？”
顾临回答道：“迅速通知小蚱蜢立刻到贝克街公寓安装负压除菌室、化学淋浴室、密封通道、厌氧工作站和两间隔离病房，带两套真空气囊隔离服过来，要快！”
“是！”
“乌鳢，你自己也得穿一套，明白吗？”
“是！”
***
当乌鳢按照发射器给出的方位找到顾临的时候，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睫毛和发梢都结了冰，看得乌鳢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脱了防护衣走出来？他的衣服呢？在雪地里冻了多久了，不会已经冻死了吧。
乌鳢一把脱了自己的外套，飞快地往顾临那边跑，就听顾临在对讲机里哆哆嗦嗦地冲他喊：“停在那儿，别再过来了。东西放在原地，你回车上穿好隔离服。”
“老板，你......你......”乌鳢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我我我什么我，少说废话赶紧滚，没见着你老板我都快冻死了吗，把马车停到指定位置，我一会儿从那儿出来。”顾临声音嘶哑地说，“车上的炉火烧旺点，梁轩星穿得太薄了。”
乌鳢红着眼睛把装着隔离服的背包往着顾临的方向用力一扔，扭头就走。
顾临的手脚已经冻僵了，抓着隔离服哆哆嗦嗦地抖了半天才抖开。他顺着刻在树干上的标记，很快就回到了密道，里面没有一丝亮光，也没有半点声音。
“梁......”
顾临刚喊了一声，就觉得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梁轩星就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没有动过。
“把这件......隔离服套在外面，我们走......走了。”顾临被冻得说话有点大舌头，自己都被自己给逗笑了，“冷......冷不冷，哈哈哈。”
梁轩星双臂环抱着他，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大块冰：“你好冷，是不是？”
“没事......我们出去......就不冷了。”顾临集中精神抖开了一件新的隔离服，帮着梁轩星穿好，打开了氧气罐。
他全身都在冒汗，眼前也开始有点模糊，心道了一声不好，是低温症。
“出了......隧道，往西南，去，有马车......”顾临拉着梁轩星脚步不停地往前走，“银色的，你看见就知道......是你喜欢的......你上去......有人接......”
梁轩星被顾临抓着手，看见他走得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什么。手上微微用力一拉，顾临整个人就倒在了她的怀里。
“星星，西南......银色的马车......”
梁轩星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你保证过的。”梁轩星说，“要死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