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獒是顾临十四岁时在一个乱石堆里捡的。那时它被乱石掩埋，四条爪子都被大石头硬生生地砸断了，看见有陌生人进了窝，还龇着牙想要把对方喝退出去。顾临狼崽子揣在怀里，从地震不断的深山里走了出去。狼崽子也就此认了主，多年来从未离开过顾临身边。
老獒的四个爪子都是用最好的钨合金特制的，比一般的武器更加锋利，再加上基奈山狼身形巨大力量惊人，在门口刨了没两下，公寓门就变了形。好在蚱蜢提前把所有的的门窗上都加盖了一层隔离盖板，封闭病房才没有就此报废。
梁轩星往门口的方向一走，一个湿乎乎的大黑鼻头就抵上了门缝上，呼哧呼哧地喷着气，发出委屈的哼唧声。梁轩星隔着门摸不到的它，只能用手指敲了敲门。
“哎哟喂，可真是好多年没听见过咱们大獒獒哼哼唧唧了，再来两声，让哥哥好好酥一下。”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戈辉回来了，不愧是白夜航船上最贫的一张嘴。
“使徒大人？咱家大少爷还在睡懒觉吗？”戈辉在门外拍了拍老獒的背，请它让出个缝儿。
梁轩星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说：“过会儿可能会醒，但未必能说什么话？有什么事？”
“少爷还没有醒，那就只能跟少夫人商量了。”戈辉倚在门框上，掏出了一支烟，“马车深夜两度进出十五号街区的内城门，这事儿在城卫营那里瞒不过去。昨夜沙威在火场丢了你们的行踪，今天特意赶过来问安，在白夜没能见到两位，当下已经有了怀疑。贝克街公寓才刚刚买下来，许多资料还没有坐实，老板要是一直不露面，这里的事怕是要被人察觉了。”
梁轩星说：“潜林档案所载，顾临与阿尤斯是莫逆之交。财阀家族与顾临之间最初的合作，也是由阿尤斯一手促成。如今再回头看特使刺杀事件，好处全漏给了财阀家族和阿尤斯的城卫营。还不够堵他们的嘴，安他们的心？”
戈辉向空中吐着烟圈，回答道：“强者之间的合作，永远为的都是当下的目的。大家终有一日会在战场上相见，谁能先抓住对方的把柄，谁就能在最后的战役中取得胜利。”
“这些事，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梁轩星问，“不怕哪一天我把你们的秘密全都卖出去？”
“你卖不卖的，那不也都在一张床......”戈辉干笑了一下，不痛不痒地把话拐了个弯：“如今这个贝克街公寓好歹是用大业的身份买的，你总不能不管是不是。”
梁轩星一抬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今年雪下得早，珀纳河的冰讯应该也提前了吧。”
“是看着河里已经起一层漂浮的冰凌。你的意思是......”戈辉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乌金商队之所以要赶在新年前结束秋例离开弗吉城，就是因为这里的冬季冰讯。珀纳河要结冰，近海区域也会出现凌潮，冰讯一到船就开不出去。
“白夜往海湾里开，顾临之前不是已经选好了码头的位置么，直接开过去。”梁轩星伸手拍了拍门，老獒把大脑袋顶了上来，隔着门蹭她的手，“对外接着说我生病就是了。”
如此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珀纳河即将结冰，白夜只能开回海湾。大少要留在城里，但如今妻眷在侧，自然是不方便再住在麋鹿会馆那样的地方。少夫人想在弟弟失踪的场所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也是理所应当。如此一番，还能顺水推舟地加快码头的建设。
戈辉解了眼前的疑问，却不禁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在船上的时候总见着梁轩星一个人独自在房间里呆着，要么就是跟随老师上课。丝毫没人注意到，她已经把乌金商队的底细摸了个清。她知道壹号任务了吗？知道了多少？
顾临还没有醒，使徒看样子也不会从隔离病房里出来。总归把人看住了就没事。戈辉回答了一声“是”，转身准备去安排善后，梁轩星又叫住了他。
梁轩星说：“那天你跟米勒一起去米林之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戈辉心头一紧。昨天移民署收到米勒派一个金发小男孩传来口讯，除了报平安，还有一封给戈辉的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米林之家的事，不要告诉雪人。”
以米勒的个性，是不会随便相信别人的。这次他的行踪连大业也不知道，戈辉不想破坏这份信任，含糊地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在全力找人，暗巷子和山山也都在寻找他的行踪。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把他找回来的。”
顾临在梁轩星与戈辉说话的时候悄悄地下了地，晃晃悠悠地把自己挂在了梁轩星的身上。
“贤内助。”顾临声音沙哑，故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梁轩星身上，压得人一趔。
“既然醒了怎么说话？”梁轩星弯着背由着他压，“就不怕我瞎出主意？”
“嗓子疼，不想说话。”顾临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撒娇，呼出的气全都滚进了梁轩星的脖子。
这么烫？
梁轩星敏感地察觉到他说话有点喘，回手探进了他的衣领——这个温度不对。转身扶住了人，摸着他的脸问：“你哪里不舒服？”
“躺着有点喘不上......气，嗓子疼。”顾临半眯着眼，气喘吁吁脸颊绯红。
梁轩星用手按压顾临的脖子，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喉头水肿？
“老獒！”
趴在门边的巨狼“唰”地立了起来。
“马上去把蚱蜢叫过来。”梁轩星说，“让她穿上防护服。”
老獒跳起来，转身就往隔离厅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