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趴着的飞白没过多久,又还是把眼睛睁开了,长叹口气道:“浅浅,我……”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林浅眼神一凛,烦躁地咬牙低吼道:“再叫我浅浅,我就弄死你。”
“哎呀!别凶嘛!”
飞白的语气虽然跟之前很相似,但林浅还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怎么了?”
林浅也把语气缓了下来,打开门,抱着胳膊看向飞白:“不高兴了?”
“我就是……”
飞白将视线转移到了窗外,表情充斥着无奈,思索了很长时间才缓慢开口道:“我觉得,他们现在被关在外面,是我的问题。”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林浅挑了下眉梢,微微弯腰蹲在飞白的小木床边:“你别想太多了。他们的生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要不是我让他们晕在了街上,他们现在都已经回到仓库里了啊!怎么会现在被赌在外面!”
飞白却很着急地翻身爬了起来,认真的坐在林浅的面前,和她平视着:“这归根结底说起来,就是我的问题啊!为什么你要帮我逃避责任?”
“不是,这不是逃避责任的问题……”
林浅的眼神微微闪动,叹了口气道:“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的。再说了,要是那些人不来惦记我们的仓库,怎么会被放倒在街上?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林浅学着飞白的咬字,还特别在‘归根结底’四个字上加重了。
但飞白依旧是垂着眼眸,无奈用前爪垫着下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你别学我说话!我是真的过意不去……”
“等等。”
林浅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神如利剑般盯着街道上的情况。
飞白瞥了林浅一眼,更是不高兴地呲了下牙:“哎呀,你这不就是摆明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嘛!快别烦我了!人家不高兴着呢!”
“你快看!”
林浅也懒得哄飞白了,直接把他的头掰了起来,朝着外面推去:“别给我作妖!”
“这……什么?!”
飞白原本还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街道,但看清楚街道上的情况后,眼神也顿时僵住了。
林浅刚想伸手推开窗户,却被飞白一下子撞开了手:“你冷静点!万一这黑水有毒呢?你现在开窗干嘛?!”
“也是。”
林浅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赶紧抿了下唇沿,快步回到武器房,用安装在屋顶的探照镜细细地查看起街道上的情况来。
就这几分钟时间,那些遍布街道的虫子尸体忽然都开始腐败变形了起来,圆鼓鼓的身体中更是流出一滩一滩的液体。
远看,这液体和之前的黑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颜色稍微浅了些。等林浅用探照镜仔细查看才发现,这一次从虫子身体中流出来的,居然是凝胶状的液体!
“看清楚了没?!”
飞白在林浅身边,只看到她越来越紧绷的表情,也是难受地皱着眉头:“你快跟我说说啊!你想急死我不成!”
“你知道什么是史莱姆吗?”
林浅垂着眼皮,一边查看着街道上各处的情况,一边喃喃道:“就是那种黏糊糊的透明胶状物。”
“不知道,但是听你描述,我大概有数……哈?!难道虫子尸体里流出来的是那什么母?”
飞白震惊地往旁边跳了一步,嫌弃的把五官挤在了一起:“哎呀!听着就好恶心啊!”
“看着有点像。”
林浅粗略地打量了一圈,也只能给出个大概的形容。
而这深灰色史莱姆也开始朝着街道各处蔓延,流动的速度不比之前那黑水慢。
与此同时,在深灰史莱姆和黑水接触到的瞬间,两种液体也爆发出了强烈的反应,互相交融后,瞬间把所到之处灼烧殆尽!、
“噗呲呲——”
灰色的烟雾从街道上腾升而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超高的温度,逼近着每一个在仓库门口疯狂砸门的男女。
“啊啊啊!这什么东西!”
“快开门!这街上有危险啊啊!”
众人的眼中满是崩溃和恐惧,一边回头看着自身和液体的距离,一边更加用力地砸着仓库的大门。
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还尝试着想要爬上围墙,却都被张麟指挥着仓库内的人,用大棍子把他们给捅了下来。
其中一个男人在被棍子重击胸口的时候,闷痛加上暴晒后的体力不支,直接一个手滑,摔进了灰色的烟雾中。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声传遍整个仓库区。
“啊!”
飞白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恐怖的叫声,一脸慌张地看着灰色烟雾弥漫的巷子里,紧张地问林浅道:“怎么了?那人怎么了?”
“死了。”
林浅也没过多描述,只是拽着飞白出了武器室:“走吧,在这里待着也没意义了。”
“……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飞白才回应道:“我知道,我可能救不了他们,你也帮不了什么忙。其实这些事情我都懂,但我就是……”
“良心不安,是吧?”
林浅轻笑一声,很平静地看着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的飞白:“你别忘了,我是重生的人。你是什么脾气,我上一世就很了解了。”
“那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飞白的语气中,隐藏着少见的痛苦和黯然。
林浅也伸手捋了捋他的胡子,抿了很久的下唇,才缓慢开口道:“我虽然没办法跟你共情,但,我能明白你的心意。有善心是好事,但决不能善意泛滥。因为心软,只会害了你,而救不了任何人。”
说完后,林浅伸手按了下墙面上的开关。
“滋滋——”
门板和窗户外的防护栏缓慢升起,将整个仓库包得像铁桶一般。
直到把街道上的惨叫声都完全隔绝后,林浅才轻轻地按了下飞白的脑袋:“有时候,逃避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知道了。”
飞白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躺好。
而看着飞白的背影,林浅也知道,他没有睡着,甚至连眼睛都没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