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歌慌忙往霞云苑赶，等回到了院子里，却只看到焦急等待的菱角。
菱角看着周凌歌没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洋溢了起来。
“夫人！”
“菱角！”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奴婢了，你这么就不回来，奴婢还以为有什么节外之枝呢，奴婢都快吓死了！”
菱角说着哭了起来，周凌歌给她抹了一下眼泪，有些急切地问道：
“世子爷呢？”
“哦！”菱角赶紧说：“你们都走了之后，世子爷也就出来走了。他跟奴婢说，会在棠语亭等夫人一晚，夫人要去吗？”
天都快要亮了。
要是被清晨来打扫的嬷嬷小厮们看到，实属是不太好，但是…………
“我自己去，你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事情再去找我。”
“夫人！”
菱角不放心地拉着周凌歌的手，“你一定要小心啊。”
“你放心。”
说罢，周凌歌披着黑色斗篷，匆匆往海棠林去了。
棠语亭。
东方已经有点发白，天是墨色的，唐云梓就站在棠语亭里，周凌歌能够看到他。
许是下了点雾的缘故，空气很厚重，周凌歌来到棠语亭的时候，喘了几口粗气。
唐云梓回过了头来。
“见过世子爷。”
周凌歌欠身行礼，这声世子爷，显得有些疏离了。
“你和殷离……”
躲在唐云俊房中，唐云梓也听到了院子里的话。
“当然没有私情。”
“我知道。但是……”
他抬起眸子来，“你们是一伙的，故意给秦管家设了个圈套？”
唐云梓虽然不爱干涉府中争斗，但是他心里都门儿清，周凌歌也没有任何隐瞒，她早在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是的，我就是为了设计秦管家。”
周凌歌毫不避讳地抬起了眸子，直视着唐云梓的眼睛。
“秦管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唐云梓皱着眉头。
“我就是讨厌他，没有为什么，为了利益或者为了站队，随你怎么想。”
“你…………”
唐云梓满脸的不理解，他没想到周凌歌会这样。
“站队？利益？是涉及到嫡夫人跟薛夫人的争斗？她们之间与你何干，秦管家又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何必费尽心力设计他人，难道你是这样一个攻于算计谋取私利的人？”
“对啊！”
周凌歌抬着头，特别洒脱直接。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自私自利只为自己，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个光风霁月的人？”
“你明明也饱读诗书，不似后院无知的妇人，你明明也像…………”
“像谁？”
唐云梓有点着急一下子口不择言了。
周凌歌却迎着他说错的话，直接问上去。
“……”唐云梓沉默了一下，“抱歉，我不应该这样说你。”
“我像谁？你不敢说是吗？”
周凌歌却决定将此事捅开了。
“你觉得我长得像白冰琴，性情也应该如同白冰琴那样温柔婉转？可是你错了，我跟白冰琴完完全全是两种人，她可以因为别人的诋毁和抹黑，而苦不堪言郁郁寡欢，为了一个抛弃她的男人绝食自尽，而我周凌歌不会！我不会为了任何男人放弃我自己，也不会对于任何的诋毁和抹黑不动于衷，我会反击所有伤害我的人！甚至不死不休！”
“…………”
唐云梓的脸色一阵子红一阵子白，他好像第一天认识周凌歌，听她说出如此锐利又坚定的话。
“我没有抛弃她！”
“你明知道她家境不好，你母亲不同意，你还要去招惹她，等她跟你情深几许了，又因为母亲不同意一直拖着，任由你母亲派遣人去羞辱她，这难道不是一种放弃吗？”
“我…………”
唐云梓一时间哑口无言，“我只是当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我需要时间做准备！”
“准备什么？”
周凌歌看着他，“准备谣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准备等到白冰琴的名声已经烂透，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被别人说尽闲话，被你侯府主母揪着耳朵说贱妇狐狸精勾引男人的时候吗？”
“周凌歌！不要说了！”
唐云梓猛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情绪波动，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周凌歌是下决心要把事情全都说明白，全都放在台面上。
“我跟白冰琴从来不是一路人，其实我跟你也一样，并不是一路人。特别感激你曾经救过我，我可以用任何报答，但不能是感情。”
“…………”
周凌歌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了，唐云梓也沉默着，他似乎没有想到周凌歌这么决绝。
他低着头喃喃说着。
“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吗？”
你们？
周凌歌不知道谁还说过他了，她只是回答了一句。
“对错我不行评判，我也不是当事人。”
唐云梓抬起头看着周凌歌。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
周凌歌张了张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唐云梓看着她，许久之后却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去，表情无比哀伤，周凌歌张了张嘴，她有些不忍。
“世子爷，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在这侯府，丈夫无能，主母严苛，我只是想在水深火热中活下去，今日秦管家若指的是你和我，我还能活吗？”
唐云梓顿住，回头看向了周凌歌。
“你永远都是侯府的世子爷，是嫡夫人的儿子。”周凌歌说，“而我，不想成为第二个白冰琴。”
也不会、不能！成为第二个白冰琴。
周凌歌在心底这样说着。
唐云梓看着她坚毅的眼神，有些恍惚，那样相似的眼睛里，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深情。
白冰琴眼神全是殷殷期盼。
周凌歌眼神里却是坚毅地一往直前。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找你。”
说罢，唐云梓转身离去。
天已经要亮了，可是却下起了大雾，唐云梓就这样，在周凌歌的注视下，走进了茫茫大雾中。
送走唐云梓后，周凌歌松了一口气，但是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
她坐在棠语亭的石凳上，有些失落。
“这可不是自私自利的人该有的表情。”
一个陌生的男音在耳边响起，周凌歌吓了一跳，倏地站了起来，她环视一周没找到声源，直到她抬起头来。
看到楼绝就躺在那海棠树枝上，嘴里还叼着一只刚刚结出绿果的小花枝。
周凌歌皱起眉头。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
她顿了一下，“我刚才和世子爷的话，你是不是偷听到了！？”
楼绝笑了一下，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不是偷听，我本来就在这里。”
“少玩文字游戏，偷听就是偷听！”
楼绝挑了一下眉梢，却也没有否认。
“他难得鼓起勇气，你也对他是有爱意的，何必让一个爱你的男子伤心呢？”
“这是在侯府，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世子爷是我丈夫的兄长，我只爱我丈夫！”
“噗…………”
楼绝笑了，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还不如说你只爱你自己呢，那我还能相信一点。”
周凌歌不说话了，抿着嘴唇。
“跟你说话真是烦，我要回院了。”
楼绝却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周凌歌。”
“干嘛！”
想死啊？大早晨的在海棠林喊她，不怕被人听到吗？
“自私自利也没什么不好的。”
“…………”
周凌歌顿了一下，只听到楼绝有意无意地，随口一句安慰。
“不爱自己的人怎么爱别人，爱自己从来没有错。”
说完他就把那叼着的花枝放在了石桌上，转身背对着周凌歌的方向，往海棠林深处去了。
周凌歌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
他…………在安慰自己？
居然在一个完全跟自己无关，甚至对自己还有威胁的人的嘴里得到了安慰。
周凌歌有些愣怔，这可真是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