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醒的景湛面前，江晏宁很不好意思地说出“我夫君”这三个字。
景湛自然是听出来了她那点别扭劲，轻笑。
江晏宁脸上一红。
怎么又让这人看笑话了。
见赵大娘还在犹豫，江晏宁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大娘，您若是不跟我们走，我良心难安！”
看着眼前姑娘恳切的目光，赵大娘终于松了口，“那我们走吧！”
几个人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就来了一大群人，举着篝火，竟像是全村的人都追了过来。
赵大娘回头一看，只觉得不妙，“这村子里都是自家亲戚还最是看重面子，宋小娘子将那李大狗杀了，村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晏宁也有些担忧景湛的伤，先前嗑在脑门上可不是白嗑的，万一又淤血了怎么办？
“赵大娘，您知道这附近哪里好闪躲吗？我们不如避到天亮，再想办法离开。”
赵大娘苦思了一会，眼瞅着那伙子人越来越近，眉头也越拧越紧。
“对了！我知道了，以前……我年轻的时候，在岸边一个山洞里躲过，那洞很是隐蔽，一般人找不到的，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不能记得那地方……”
赵大娘的眼神中流露出怀念，当初她与那人私奔，也是这般被追赶到岸边，山穷水尽的时候才看见那洞，在洞中躲了好几日。
等到船上下货物时，才跟着货船偷偷溜了出去。
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就奋不顾身地飞蛾扑火，等到临了临了回头才发现不值得。
江晏宁觉察出她的落寞，却不方便多问，只轻轻地催促，“赵大娘，您带我们去可好？”
赵大娘点头，“成，我带着你们找一下。”
幸好赵大娘就是这个村庄的人，带着江晏宁二人绕着躲开了追着的人，一路往岸边逃去。
天色将亮未亮，海水带来的潮湿扑面而来。
赵大娘弓着身子仔细辨别着。
江晏宁和景湛并肩站着，景湛还伸了一只手，托着她的腰。
许久不曾跟他这般相处，江晏宁略略有些不自在。
这里，委实有点太安静了。
她心中又有点惦记着景湛的伤，于是轻声问道，“你的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是傻子了，好得很。”
江晏宁白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不是傻子了，我是说，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景湛瞧着她嫌弃的神情，眼里闪着一丝雀跃，当了一个月的小傻子，这女人倒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若是搁在往常，还得跟他客气一阵。
“没什么不舒服的，就算是有，看见你也都好了。”
江晏宁：“……”
这撞一撞头，倒是撞出了一些别的收获，他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男子目光炯炯，有些灼人，江晏宁觉得脸热，忙撇过头去，“不正经。”
景湛浅笑，薄唇勾起。
江晏宁瞧着这厮得意的样子，存心想要呛回去，“皇上，你知不知道，老人家常说啊，唇薄的人薄情。”
景湛一脸正经地歪头看她，“爱妃是在说自己么？”
随后他又很是受伤地垂头，“没关系，爱妃不必介怀，朕不介意的。”
江晏宁悠悠来了句，“是么，那臣妾这就出去找十个八个倌儿，届时若是有人参臣妾，皇上千万记得替我遮掩。”
“你敢。”景湛马上收起了方才那一幅玩笑的样子，目视前方。
江晏宁被他变脸的速度气笑了，“皇上，我发现你这撞一撞脑子，倒是越发爱唱戏了呢。”
“爱妃，虽然你没撞脑子，但胆子也大了不少。”
行吧，打平。
“找到了！”赵大娘惊呼一声，总算是制止了两个人的唇枪舌剑。
拔开那堵在洞口周围厚厚的草，三个人不由得一阵失望。
经过这许多年，那洞已经不知道被谁堵上了，填满了石头。
“该死的！”赵大娘忍不住骂了一句。
事已至此，只能另寻别的办法。
江晏宁有些着急，等到天亮了，他们来守着这岸边，事情就麻烦了。
景湛瞧着海上不远处的一艘船，眯了眯眼，“别着急，或许，有人来救我们了。”
“啊？”
江晏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白茫茫的水面上一望无际，漆黑的夜色下像是能吞没一切活物。
但，中间却有什么若隐若现，还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艘船。
“是来送货物的船？”
赵大娘疑惑地跟着望过去，“不应该呀，这个时辰，那送货物的只怕还未起床呢！”
景湛摇摇头，他是习武之人，五感比普通人要好，江晏宁她们看不到，他却能瞧得清清楚楚，那船是官府的船。
大启的民用船和官用船不一样。
民用船小，官用船大，官用船的船身刻有不一样的标记。
这艘船的船身，刻有临字样，是隶属于临川城而非淮扬城，临川城和淮扬城本就交界，他虽然不知道这小岛位于何处，但照着当日龙船前进的方向推测，船爆炸后，他们应是顺流到了下游。
要么是朝廷在找人，要么是临川城知府收到了风声来找人。
前者的可能性小，太后不会让皇上下落不明这种消息大肆宣扬，那于大启不利，只会派人暗中寻找。
或者是他们的衣物被发现，抑或是昨天他们在十全镇被看到了。
总之，既然来的是临川城，多半是来救他们的。
江晏宁瞧着景湛明显轻松的神情，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船。
“那是，来救我们的？”
“八九不离十。”
听到他这样说，江晏宁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
景湛都怎么说了，那就十成十是了。
天知道她这段时间有多么担惊受怕。
她盯着远处的船，隐隐有些期待，那船上的人会是谁？
自醒来之后一直处于危险的境地，她都没来得及想素心如何了。
也不敢去想。
她和素心情同姐妹，此番若不是她将素心带出来，素心也不会遭此横祸，若是，若是她……
她会内疚死的。
景湛许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伸出手来握住她颤抖的手，“素心他们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