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霍然抬眼。
如果她之前只觉得震惊,叶慎珩这句话一出,她只觉得荒唐。
上辈子?
什么上辈子?
叶慎珩到底在说什么?
有医生奔过来,却被叶慎珩一把推开,叶慎珩一把抓住向晚的手腕,嘶声道:“我不是有意不管小舟的,我、我只是嫉妒,我克制不住我自己……”
向晚身体一颤,死死盯住叶慎珩。
他……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叶慎珩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一如他的生命,“晚晚,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推你下去……”
如果说向晚之前还有怀疑,那叶慎珩这一句,几乎是验证了向晚所有猜想。
她怔怔的望着叶慎珩,心底说不出的复杂。
她真的没想到,叶慎珩居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向晚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仇恨,可此时此刻,她满心里除了荒谬,却没有旁的情绪。
对于她与叶慎珩的前尘过往,她早已看淡了。
她望了眼叶慎珩胸口的长剑,淡淡的道:“过去了。”
叶慎珩僵了僵,不可置信的望着向晚冷漠淡然的脸孔,胸腹又撕心裂肺的痛了起来,痛的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整个人便如纸一般。
“慎珩!”
霍菀如尖叫着奔过来,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叶慎珩胸口的刀,喉咙里逸出一声惨嚎,直接扑上来,“叶慎珩!”
但还未靠近,就被叶慎珩推的一个趔趄,叶慎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将霍菀如推倒在地。
霍菀如跌坐在地,惶然望向叶慎珩,“你、你干什么!”
“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晚晚一次还不够,还想杀第二次!”叶慎珩冷道,“上辈子你坐牢还没坐够,这辈子,你就继续坐吧!”
向晚一愣,忽的反应过来。
上辈子霍菀如推她掉落悬崖,但她当时又孕,应该不会判处死刑,但足以让她把牢底坐穿。
这辈子……
向晚望向那两个持刀杀人的混混,心里明镜一般。
这两人,恐怕就是霍菀如派过来的。
她接二连三的在她手上丢了面子,霍管家也成了那样,她气急攻心也是有的,只是向晚没想到,霍菀如居然那么狠。
居然还敢买凶杀人。
她是真的疯了。
“我、我没有!”霍菀如哪里敢认,“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我冤枉你?你跟莫家二夫人柳荷狼狈为奸,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真以为你能利用她,你做梦!”叶慎珩苍白的脸上全是鄙夷,“刚才那两个人一进里面,供出来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霍菀如脸色一白:“不、不可能的……”她眼角余光扫见沉默不语的向晚,原本美丽娇柔的脸上闪过一丝激烈怒意,“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不是说你一直都是在利用她的吗?你说过,你只是把她当做跳板的!”
“我后悔了。”
叶慎珩慢慢的道,他回过头来,望了眼身后皱着眉头的向晚,“我后悔了。”
只是……太迟了。
上辈子他知道后悔时,向晚已经摔落悬崖,这辈子,向晚还在,可他已经……
叶慎珩闭了闭眼,又低头望了眼向晚,喃声道:“对不起。”
他往后一仰,终于倒地,巨大的力道压的向晚往后一个趔趄,几乎撑不住:“医生,医生!”
几名医护急忙将晕死过去的叶慎珩送过去急救,霍菀如下意识想要跟过去,却被闻讯赶过来的警察拦住:“霍女士,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不!我要去找叶慎珩,他需要我!”
“对不住了。”
霍菀如再如何挣扎,也抵不过警察的力气,霍菀如挣扎着回头,望见还站在那里的向晚,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向晚,你这个灾星!向晚!我恨你!”
向晚漠然望着霍菀如的背影,又望了眼已经被推离的叶慎珩,刹那间,才觉得全身冰寒,半点力气也无。
变故来的太快,她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如今站在那里,却恍然生出一股黄粱一梦的恍惚感。
“你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旁边有人说话。
声音有些耳熟。
她茫然回头,却见着容隽站在那里,不过只见了一面而已,可他待她倒仿佛是熟人一般,语气神态极为熟稔。
她心里一动:“你到底是谁?”
叶慎珩都能想起上辈子的事,她觉得再有许多变故,自己应该也能承担的住了。
容隽望着她,俊美无暇的脸上仿佛耀着光,细长的凤眸微微敛起,居然带着几分温和慈悲的意味。
“路人而已。”
向晚微微一怔,然后就看着容隽往门口走去,外面光华耀眼,笼在他的周身,竟极为圣洁。
她下意识跟过去,只是才走了两步,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陈湘琳尖锐的哭声,那哭声刺入她的耳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向晚心口一跳,蓦然转身。
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奔的,等她跑过去时,便见着一方担架自救护车上抬了下来,担架上的男人满身伤痕,但依旧掩不住俊美冷硬的意味。
是……莫靳远。
他们找到他了!
向晚心口不受控制的鼓噪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前,甚至都没察觉自己又奔跑了起来,跑的她气喘吁吁,胸口发闷。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被许多人拦了下来。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直都紧闭着双眼不知生死的莫靳远突然睁开眼。
漆黑眼眸里似乎蕴着许多复杂的意味,又或许隔着生死,便显得厚实而沉重。
远处,仿佛有钟声轻轻敲响,亘古之间,让人又仿佛这是来自于另外一个时空。
时空辗转出许多年,又仿佛只是在一瞬间,只是在这漫长的时间洪流里,许多细枝末节便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轻而易举的就让人忽略。
向晚忽的顿住脚步。
她竟有些不敢靠前了。
莫靳远微微抬眼,嘴唇微动。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向晚却仿佛能清晰听见他的气音,那声音轻微却又低沉,像鼓一样敲击她的心扉,让她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说:“我回来了。”
向晚猛地闭眼,刹那间,她才觉得自己眼角发烫,竟有泪落下。
不管如何,至少,还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