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我……”宋乐鱼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开口,“我刚刚入职四院妇产科。”
刘瑞芝闻言似乎也不觉得诧异,细细打量了宋乐鱼一会儿。
“你……你是前段时间上新闻的那个‘最美女医生’?在急诊做剖宫产的那个?”
宋乐鱼没想到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刘瑞芝居然还记得那个热搜,腼腆地点了点头。
老人睿智的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所以你是来请老苏出山的吧?”
宋乐鱼坦诚地点了点头:“是的,外婆,四院妇产科已经快撑不住了,再不想办法,科室就真的被院里取消了。还有……对不起外婆,之前骗你们说我是叶先生的女朋友。”
“没事儿,这不怪你。”刘瑞芝安抚地拍了拍宋乐鱼的头,“肯定是怀舟的主意吧,他打小鬼主意就多。不过你也别怪他。刚才要是一进屋你们就说是来请老苏出山的,老苏正在气头上,肯定要把你赶出去。”
“外婆,”宋乐鱼眨巴着眼睛,忐忑地看着他,“那您不生气吗?叶先生说四院对你们一家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还怕苏主任返聘的话,会触景生情……”
“触景生情是难免的。”刘瑞芝叹气,“但世界上的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的。触景生的,就都是悲情,没有欢欣吗?也不见得。说实话,我有时候看着老苏坐在湖边,一发呆就是一天,鱼咬钩了也不管。我就想,还不如让他回去上班算了。”
“小鱼,”刘瑞芝温和地对宋乐鱼说,“告诉你一个能说服外公的秘诀吧。”
宋乐鱼呆住,想不到刘瑞芝居然对自己这么好,不仅不埋怨她来找苏主任,还主动给她透题。
“外婆您说。”
“其实当初事后,老苏恨的从来不是四院或者是妇产科,他恨的始终都是自己。”刘瑞芝眼眶泛红,“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我知道,那感觉一定不好受。自己是医生,却救不了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儿。当年,老苏一定比所有人都痛苦。”
“外婆,对不起。害你想起伤心事了。”宋乐鱼心疼地攥紧刘瑞芝的手,贴心地依偎着她,安抚着老人回忆起丧女带来的悲痛。
“没事。”刘瑞芝表现得刚强,“人死不能复生,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老苏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慢慢接受了。他只是需要有人在后面推他一把。小鱼,如果你真的能劝外公回去工作,外婆还要谢谢你。”
“外婆?”宋乐鱼对上刘瑞芝含泪的眼睛。
“谢谢你能帮外公想起来,他其实很喜欢那个做医生的自己。”
“我会努力的。”宋乐鱼郑重地点头,“外婆,您放心。”
“怎么还不过来吃饭?”苏时青在饭桌旁不耐烦地喊两人,“又不饿了是不是?”
“苏主任。”
宋乐鱼站了起来,郑重地向苏时青鞠了个躬。
“抱歉骗了您,我其实不是叶先生的女朋友,他今天只是受我所托带我来见您。我真实的身份是四院妇产科的新人医生,今天来见您,是来求您出山回科里主持大局的。”
叶怀舟分筷子的手愣住,不由地看向宋乐鱼。
看得出说出这些话,几乎耗尽她的勇气了。
但哪怕此刻苏时青的审视目光格外严厉,女孩还是凭借着一股韧劲坚定地站直了腰板,坦坦荡荡地回视。
叶怀舟诧异过后,又忍不住想笑。
也是,宋乐鱼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她自己就可以战斗到底。
“外公……”
“你别说话!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儿。”苏时青生气地瞪着叶怀舟,又瞟了宋乐鱼一眼,“有什么话都吃饱肚子再说。”
见宋乐鱼没动静,苏时青阴阳怪气:“不是学医的吗?怎么?你老师没教过你,医生要吃饱饭才能干明白活儿?”
“教过。”宋乐鱼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到饭桌边,惶然地看着苏时青,“苏主任,我的提议……”
苏时青一指桌子:“不是说了吗,吃饱肚子再说。”
宋乐鱼接过叶怀舟递过的饭碗,在刘瑞芝鼓励的目光下坐上餐桌。
因为平时要做手术的原因,外科医生的吃饭速度向来是惊人的快。宋乐鱼也是如此,哪怕在家里也总几分钟就囫囵吞下一碗饭,被宋爸宋妈说了几次也改不过来。
现在是在别人家做客,宋乐鱼提醒自己一定要细嚼慢咽,可是苏时青做的菜真的很好吃,香辣咸美,个个都是下饭菜。一不注意,宋乐鱼一碗饭就吃得精光。
宋乐鱼不好意思地抬头,却看见苏时青正好也吃完一碗饭。
苏时青看她的眼神倒比吃饭前还和善些:“吃饱了?”
“吃饱了。”宋乐鱼乖巧地回答。
“跟我来书房。”苏时青站起身,顺道踢了叶怀舟一脚,“吃个饭也慢吞吞,一会儿把碗洗了。”
叶怀舟无语地放下刚吃了几口的饭碗,应了声是。
书房内。
宋乐鱼打开自己的电脑,终于把准备的PPT展示了出来。
关于日后妇产科的发展计划,宋乐鱼娓娓道来,从大到小,事无巨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看得出,她邀请苏时青出山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有切实详尽的理由。
说到最后,宋乐鱼也落落大方地展示了自己对于当业务主任的野心。
苏时青对着宋乐鱼的计划书露出了深思的神色,片刻后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急诊科现在还住着个宫腔积脓的小孩儿,等着做手术,是怎么一回事?”
宋乐鱼没想到苏时青的第一个问题居然就是关于患者的,果然导师说得没错的。她的这种情况下,不能找图名或图利的,要找有情怀的才行。
宋乐鱼连忙把魏子诺的病情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你得出诊断的原因?”
“没有补充检查了吗?”
“鉴别诊断呢?”
“治疗方案呢?”
“手术失败的补救方案呢?”
苏时青面无表情地连声质问,宋乐鱼挨个作答,一老一少,一来一回,让宋乐鱼感觉自己仿佛回到还在做博士期间的科室组会。
等到苏时青的问题都告一段落,宋乐鱼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苏时青不像是不满意自己的样子,返聘的邀请应该没问题吧?
没想到苏时青的语气突然一转:“手术的事情,我会给院领导们打个电话,让他们通融下,给你特批一次进手术室的权限。”
“至于返聘……我看你计划做得也很详细,我能想到几个愿意接受你这个条件的老伙计。一会儿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拿好就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