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可真敢说啊。”廖知行头疼地抵住额角，他早就觉得宋乐鱼是个大麻烦，不同意院长招她进来。
果不其然，这才转正几天，就明晃晃地来院里‘逼宫’了。
这么大的野心，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但同样身为改革派的副院长邵永年，看起来倒起了些兴趣。没有一口拒绝，反而开门见山地说：“宋医生，要价之前总要让别人先看看货，才能谈价钱。”
“当然。”宋乐鱼拿出自己的电脑，将幻灯片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同时将一摞资料递到乔慧慧手上：“慧慧，帮我发一下。”
乔慧慧人都傻了。
宋乐鱼是哆啦A梦吗？怎么要什么就能拿什么？
这么厚一沓资料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廖知行始终认为宋乐鱼是一个学术气太重的理想主义医生，他在日常工作中最怕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医生太较真，常常被患者投诉。偏偏他们自己还不觉得有错，最后烂摊子都甩到医务科解决。
挨患者臭骂的是他，赔礼道歉的是他，陪着上法庭的还是他。
一看宋乐鱼打开幻灯片，廖知行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总是画一堆看不懂的图表，放一堆唬人的数据，最后逼着你接受她的理论。
他换了个姿势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余光大概扫了一眼宋乐鱼PPT的标题，妇产科未来十年发展规划。
她倒是真敢写，类似的计划书他一年到头不知道要看多少份。
但随着宋乐鱼的叙述重点从核心目标来到具体方案时，廖知行身子不自觉地坐直，到后来更是主动伸手拿过面前的计划书开始翻看。
柯茜在一旁嫌弃地说他真香，他也权当听不见。
等到宋乐鱼的演讲结束，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廖知行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计划书，目光灼热地盯着宋乐鱼：“给你两年时间，这两年内妇产科自负盈亏，不需要院里支持，你确定？”
“是的。”宋乐鱼斩钉截铁地回答，“实话讲，关于妇产科如何进一步发展，我思考了很久。但很快我发现，我的思路出现了偏差。无论是学附属医院还是学圣玛丽亚，都是拾人牙慧，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在一众领导惊讶的目光里，宋乐鱼的语气真诚地让人信服：“我学了这么多年医学，会的也只有医学。所以何必舍本逐末，回归初心就好了。医生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越是忧心市场和利润，就离一个好医生越远。”
“我想做一个良医，建立一个以病人为核心的专业团队。不惧怕疑难杂症，和患者充分的沟通，用先进、创新的技术，为患者提供及时、高效的治疗。”
看见还有人迟疑，宋乐鱼继续说服他们：“我转正后查阅过之前妇产科的资料。上一任主任为了扩大患者量做了很多工作，但即便如此门诊量和住院患者数还是直线下滑，导致医生接连出走，人才流失后又不免带走一部分患者，效益继续下降，如此负面循环。最后，妇产科才会走到停业整顿的地步，不是吗？”
说到这里，宋乐鱼一锤定音：“既然难以做大，不如做精。”
赵和光心情十分复杂，他招宋乐鱼进来，固然是存着奇兵制胜的心思。但没想到宋乐鱼真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既欣赏宋乐鱼的创新和果决，又担忧宋乐鱼的步子迈得太大，到最后收不了场。
“试试看吧。”邵永年突然对赵和光建议：“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就拿妇产科作为一个试点。成功了最好，失败了院里也不是承受不住这个损失，只当一切从头开始。”
想不到邵永年居然第一个倒戈，赵和光的目光落在柯茜脸上，这位财务科长也直言不讳：“我同意邵副院长的意见，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就让年轻人去试一试。”
护理部丁依兰也点头回应。
廖知行起初虽然反对，但这时候也觉得宋乐鱼说得有道理，只是面子还有些放不下，勉强道：“等撞了南山自己就知道回头了。大不了我盯着她们，不让她们惹麻烦。”
沉默了一会儿，赵和光叹口气，破釜沉舟般应下了：“好，就按你说的。关于妇产科的工作发展，院里全面放权给你两年。另外，你不是想用这个疑难病例宣传妇产科的实力吗？可以。院里给你授权，把这个患者转回你们妇产科病房，尽管放手去做吧。”
“谢谢赵院长！谢谢各位领导！”
宋乐鱼欣喜若狂，还以为这件事会磨一磨，没想到几个领导这么通情达理地就给她通过了。
“患者一旦转回妇产科病房，只有一个乔慧慧应该不够用吧。”丁依兰主动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两位年轻护士：“这里有两位护士我原本是想直接调到你们科的，但既然宋医生想自己组建团队，我也不好意思逼着你收下。你自己面试看看，成与不成都没关系。”
丁依兰说完，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显然是要把会议室留给宋乐鱼面试。
其他几位领导也各有要事离开了。
柯茜临走前指了指宋乐鱼的手机，示意她之后联系自己：“妇产科还有一些固定资产需要统计，稍后你有空闲了找我。还有妇产科的那些手术器材，我也得带你去看看。”
转瞬，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宋乐鱼两人和那两位陌生护士面面相觑。
宋乐鱼曾经面试过乔慧慧一次，虽然是乔慧慧自己主动录取了自己，但也算有过经验，不太紧张。
而且，宋乐鱼对护士的要求没有对医生那么高。
毕竟工作性质不同，护士的基数要比医生多不少。只要经受过专业训练，能尊重并理解患者，有责任心，有资格证书，就可以先吸收进团队里来试试。
当然丑话也要说在前面：“刚才两位也听到我的发言了，妇产科试验阶段医护人员只领取固定工资，大家的收入和检查数量、手术等其他东西都不挂钩。你们如果能接受这个前提，咱们再谈之后的事。”
出乎宋乐鱼的意料，两个护士没有过多纠结就直接答应了。
不在乎薪资，想必她们面临着比钱更大的困境，才会愿意登上妇产科这艘前路不定的船。
会是什么呢？
宋乐鱼好奇地看向两人递来的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