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街上到处都是新年的气氛,不论是大街还是商场里,到处都传出新年快乐的音乐。
公寓里。
房间稍显冷清,是因为迟菲菲已经把大部分自己的衣物都装进了行李箱。
今天是收拾行李的最后一天,再过两天,迟菲菲就要踏上前往北欧的飞机。
她已经联系好北欧R国的一所学校,计划先在学校里学一年当地语言,第二年报考R国大学的研究生。
梁晓坐在已经收拾妥当的房间里,看着迟菲菲最后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分类,一些准备拿出去捐了,另外一些收拾到一个小行李箱里。
梁晓不舍道:
“菲菲,你做的这个决定,这么突然,让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咱俩一起住了这么久,我不习惯身边没有你。”
迟菲菲笑道:
“现在不论是交通还是通信都这么发达,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呗。只要我没在睡觉,我肯定跟你视频。”
“那也是……”梁晓犹豫着,“菲菲,还有两天你就要坐飞机走了,这一走,估计最少得两三年才能回国了。你真的不打算回家看看爸妈吗?”
听到回家两个字,迟菲菲脸色一沉:“别跟我提他们,本来心情挺好的,听到他们我就觉得晦气。”
“菲菲……”
“你以为我姐做出那种事,是她自己的决定吗?我告诉你晓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家人,我姐之所以敢那么对我,绝对是因为有我爸妈撑腰。”
梁晓看着迟菲菲生气的脸,不禁想起那天——迟菲菲发现了卧室里的“秘密”。
迟菲菲因为心脏不太好,每天都有吃辅酶的习惯。
迟芳芳第二次来访后,那天迟菲菲刚和方宏从婚礼上回来,闹得不欢而散,回家就觉得心脏有点发闷,随手拉开抽屉,准备吃一颗辅酶。
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的小药箱有点异样。
她是个很仔细的人,只要打开小药箱,吃完药之后都会仔细地把卡扣锁好。
但是这次卡扣却是松开的,而且里面的药有被翻动的痕迹。
迟菲菲翻了翻,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就是原本放在最左侧的长效避药放在了右边。
迟菲菲有用完东西放回远处的习惯,因为这样下次找就会方便一些。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她多了个心眼,把里面的药拿了出来,仔细端详。
正好还有一个没开封的,两相对比之下,确实不太一样。
虽然都是白色的小药片,但是开封的那个会偏黄一些。
难道是因为开封了,然后有点氧化了?
迟菲菲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发现,放在旁边的小雨伞也有一些异样。
她对着阳光,仔细辨别,终于发现:
每个小雨伞里都有几个针孔!
因为是直接从包装袋外面刺进去的,所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想想小雨伞都在什么时候用,通常是晚上吧,晚上黑灯瞎火的,两人又在兴头上,谁会仔细看小雨伞上有没有孔啊。
迟菲菲顿时冷汗直流,仔细回想,最近这几天谁进过自己的房间。
梁晓肯定不是,她这几天要么回自己家,要么跟高普林在外面住;
方宏也没来过,那么只有……姐姐。
这段时间,只有姐姐迟芳芳来过,那天还借着让自己去泡咖啡的名义,消失了一段时间。
回来的时候,迟菲菲亲眼看见她从自己卧室的方向过来。
迟菲菲当即打电话质问姐姐,没想到对方爽快地承认了:
“是啊,我把你的避药都换成维生素了,小雨伞也是我做的。
傻妹妹,我这是为你好。
我看方宏这小伙子不错啊,有钱,对你也百依百顺的,方氏集团多大的家产呀,你还不知足。
咱们普通人家,能攀上这样的家庭,那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不赶紧奉子成婚,想什么呢?
咱妈也同意了……”
迟菲菲顿时天旋地转。
现在想来,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陪方宏参加朋友的婚礼?
可能迟菲菲对方宏也一直有所期待,希望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人。
但是,他还是对他的世俗投降了。
想到这里,迟菲菲脸上浮现起有点像冷笑,但也有些万念俱灰的笑容。
做一个女性主义者,很辛苦吧。
很多时候好像要与全世界为敌,他们不断地向你证明他们是对的,而你是错的。
总是感觉势单力薄,总是体会万念俱灰。
梁晓拉着迟菲菲的手:
“今晚,我下厨,再给你做一顿饭,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只做你爱吃的。”
迟菲菲捏了捏梁晓的手:
“算了,你都怀孕了,闻不得油烟味,就别为我下厨了。今晚咱俩去外面吃,我请客。”
梁晓不好意思道:
“嗯……那也行。我最近确实孕反有些严重,整天烧心反胃,还特别喜欢吃酸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家。”迟菲菲爽快道。
……
三天后。
机场。
“菲菲!”
“这里!”
穿着厚厚冬装的迟菲菲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茫然回头四顾。
一眼就看见梁晓和高普林两个人。
迟菲菲兴奋地招手:“看见你们了!”
她推着行李箱朝两人跑过去。
“不是说别来送了吗,你孕反严重身体不舒服,我知道的,都说了别来送。”迟菲菲轻轻地埋怨着,眼里全是心疼。
高普林笑道:“她在家坐立不安,思来想去,非要来。早上吃了几片苏打饼干,说自己感觉好点了,就非让我开车带她来。”
“高总,谢谢你,麻烦你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家晓晓。你现在自己开公司了,应该会更忙吧。”
“再忙,我也把晓晓放在第一位。没有什么事业比晓晓更重要。”
梁晓害羞道:“你当着别人说什么呢。菲菲,你才是要保重啊,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有什么难处,你马上联系我,只要是钱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
迟菲菲道:“知道啦。”
说完,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大红色的信封,塞到了梁晓手里。
“这是我给我小外甥,或者外甥女的见面礼。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估计回不来了,提前给你。别跟我客气啊,你跟我客气,我可就生气了。”
梁晓笑着把信封放到包包里:“那就先替我宝宝谢谢姨姨了。”
……
航班起飞。
看着电子告示板上,迟菲菲搭载的飞机起飞的信息,梁晓有些怅惘地靠在老公身上:
“我真的好担心她一个人。”
“我相信菲菲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本来就是个坚强又聪明的女孩。”高普林安慰道。
“我想也是。”
两人正准备离开机场,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宏。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看着胡子拉碴,很是落魄。
梁晓走上前打招呼,惊讶道:“方宏,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想送送菲菲……”
方宏的眼眶红了。
“那你怎么早不来呀,人家飞机都走了。”
“其实,我刚才就来了,也看见你们了。我,我没有勇气过来跟你们说话。”
身高一米八七的方宏,跟同等身高的高普林站在一起,此刻却显得莫名矮了一截。
“可是,现在菲菲已经离开了。”梁晓遗憾道。
“你还有她联系方式吧,如果还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在威信上说也行。”高普林提议道。
“她没有拉黑我,但是,我发什么她都不回了。”方宏懊恼道。
那天跟她在婚礼场分开之后,方宏回到家,两人在威信上继续吵架,最终算是分手了。
方母不知内情,还在继续帮他介绍新的相亲对象。
方宏一赌气,就跟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见面。
今天是他们的第二次正式约会。
但是方宏通过朋友圈,早就知道迟菲菲是今天的航班。
他想说服自己不要再去追,于是特意安排了这一天跟相亲对象约会,就是为了彻底让自己死了那条心。
但是,最终,他还是心神不宁地中途放弃了约会,直接飙车跑来机场。
然而却没出息的不敢当面相送,只能默默地躲在柱子后面,看迟菲菲跟梁晓他们依依惜别。
梁晓和高普林安慰了他几句,也便离开了。
只剩下的方宏颓然坐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
方宏终于明白:
原来这就是爱情。
为什么人们常说“fall in love”因为爱就是眩晕的坠入。
爱不计成本,不计代价,没有选择,也没有第一第二的排序。
爱是排他的。
爱让一切理智的思维方式统统失效,爱是一看到对方就觉得其他人都索然无味。
爱是一见面就心跳,不见面就心痛。
爱是只要想到不能跟对方在一起,就觉得这辈子活着没有意义。
爱是无望的燃烧。
他终于明白了。
爱迟菲菲这样的女人,是需要勇气的。
一个懦夫,一个世俗者,没有资格爱像她这样的女人。
他决定改变自己,去真正走入他所爱的人的内心。
去感同身受她的困惑,她的眼泪,她的理想,她的一切。
而不是总是想着去改变她。
看着迟菲菲的状态变成一个飞机的小标志,他知道,现在发信息给她,她也收不到。
但是,他鼓起勇气,怀着一点点希望,给她发送了一条信息:
“菲菲,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