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群英阁美名虽然不似百年前,但也依旧是所有文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地方,‘朝入群英阁,晚登天子殿。’说的便是这里。
群英阁位于长安街旁,是一座三层两进的建筑,前楼是诸位学子谈经论道的地方,后楼为藏书室,里面藏有大燕几乎所有种类的书。
姜月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他们的脸上带着朝气,看得让人不禁也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二楼的厢房内也坐满了人,好在廖如庭作为此地的常客,加之公主身份尊贵,群英阁的阁主为其留了一个厢房。
只是姜月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人。
男子乌衣白发,兴致缺缺的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廖如庭显然认识对方,十分兴奋,“苏兄,没想到今日你也会来此。”
男子淡然一笑,眉眼间尽是柔和,见到姜月脸上也毫无惊讶之色,“如庭兄今日也来了。这位是?”
廖如庭赶忙介绍,“殿下,这位是群英阁少阁主苏寒衣,苏兄,这位是长公主殿下。”
苏寒衣闻言却未起身给姜月行礼,只是双手交握,微微欠了欠身。
“公主殿下安好。”
廖如庭赶忙解释,“寒林不便于行,故无法行礼。”纵使廖如庭不解释,姜月也猜出来了,对面的人从他们进来腿就没有动过,这实在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看到有人进来时的动作。
更何况眼前这人分明十分年轻,但是头发已经尽白,身体似乎也不怎么好。
盯着一个人看实在是失礼的行为,所以纵使姜月对他有些好奇,但也不好多看。
“无妨。”姜月走上前,看到他面前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桌子上还有三碟甜点心。“看来今日是本宫打扰公子了。”
“不曾打扰,本来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凑热闹的,殿下愿意与在下一起看今日的文会,是在下的荣幸。”苏寒衣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为姜月新沏了一杯清茶,也给廖如庭倒上了一杯,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意味,一举一动,都仿佛和画中人一样。
他做的很认真,时间仿佛在他身上慢了下来,微风轻轻吹动他的白发,安静美好,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不见一般。
姜月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看到他的第一面首先震撼于他周身的气质,随即才会看到他的相貌。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人身上的凡尘气,仿佛天上的仙人一般,但他又如此随和的样子,仿佛又让人触手可及。
她不记得上辈子京都有这般人出现,所以他从何而来?
姜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阵敲锣声意味着文会正式开始了。
她暂时把自己心中的好奇给压下去,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这次文会上面。
今日这次文会的发起人是牧国公,姜月凭栏望去,只看见牧国公在与一旁的世家子弟说话。
话说这位牧国公是先皇的义兄弟,曾经也是征战沙场的凌大将军,三十年前晋国来犯,正是他与当年的赵老将军一起应敌击退了晋军,自此两国以越山为界,再无战乱。如今越山的绮霞关便是赵启光,也就是姜月舅舅正在镇守的地方。
只是如今赵老将军早已经离世,而这位凌老将军也举不起他手中的刀了。牧国公现在如今对文人之道颇感兴趣,于是乎今年便直接在这群英阁内举办场文会,希望能以文会友。
今日的辩题是义利之辩,这是一个很普遍却又是千百年未曾有结论的辩题。
古人有‘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思想,于是乎天然的将其二者对立起来,认为二者不可兼得,君子必将舍身而去义。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思想也渐渐得到的拓展。
有些人就认为,‘义与利,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人之欲利,……虽桀纣亦不能去民之好义也。’人的本性会让其在生活中追求利,‘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舜之所同也。’此乃人之常理。
辩题开始,两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休!姜月一开始还颇为感兴趣,后面再听,只觉不过是老调重弹,毫无新意。
不禁跟廖如庭打趣道,“如庭平日里也是这般和其他人辩论?”
廖如庭当即反驳,“殿下可不要低估我,我岂会这般无趣。”
“公主不必感到失望,古今这种辩题,都没有分出个输赢,岂能因为一场文会就有一定之论。若是真有的话,那必然是有新思想的出现。”苏寒衣突然出声,一言指出问题所在。
姜月闻言点头。
“对,其实原本这类文会,也就是大家来这里卖弄学问的地方。”廖如庭补充道,他提议殿下来这边看看,其实是想让殿下看人。
“本宫想知道苏公子对此可有高见?”姜月突然问道,她十分好奇这位神秘的苏寒衣心中的想法。
苏寒衣声音如那潭水,干净清澈而又冷冽,“自然是无解,义是对他人,利是对自己,他人与己,纯粹看对自己而言那个更重要。”
“那对苏先生而言,可有愿意为其放弃自己的东西?”她想知道对他而言什么东西最为重要。
苏寒衣又给姜月添上了一杯茶,微笑道“我曾行一事,为义也为己,所以这个问题在我这里不成立。”
“苏公子这话好生狡猾,刚刚说是为他人,为自己,转眼便说自己两者皆有,这更是让本宫好奇起来了。”
“殿下不必介怀,在下不过一介平民,所行之事不值一提,反观殿下将行之事才是于己于天下都是有利之事。”他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姜月大骇。
姜月目光带着冷厉,她要做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子杀意,看向廖如庭的目光也带着审问。
廖如庭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和他说!”他也不知道苏兄是怎么知道的啊!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我该知道的,殿下放心,我并无恶意。”纵使姜月对他已经产生了杀意,但是他面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见姜月依旧没有放下忌惮,苏寒衣长叹一声,解释道,“殿下,我除了是群英阁的少阁主,另外还有一层身份,是太史令的长子。”
太史令主要是掌管天文历法、祭祀事宜。
“难不成你还能算出本宫今后会做什么不成?”姜月冷笑,只是面上的杀意渐渐消散。自己都能重生,有这样的奇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前提是他真的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