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今日身穿淡黄色的锦袍,头束金冠,腰佩白玉,打扮得尤其招人喜爱的模样。
祁王来访,自然惊动了连相。
连相本想出门迎接,但是祁王只说今日只是出门游玩,恰巧路过相府,来讨一杯茶喝,不需要大声喧哗。
连相只能将其引至会客厅,吩咐下人沏茶。
相府内并不像祁王想象的那般华丽,反而透露出几分质朴,笃行致远四个大字高高挂在上面,整个房子端端正正,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
“王爷今日来有何贵干?”连相握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思考着祁王来自己家的目的,既然轻装简从想必不是因为公事,而自己与祁王并无私交。
“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昨日见连家姑娘琴艺过人,正好我前些时候得到一古琴,相爷也知本王并不通琴律,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这琴若是能送与连姑娘手中,也不算辜负。”祁王笑着端着手中的茶杯轻抿,茶水并不是极品的茶叶,只是普通好茶罢了,随即轻轻将手中茶水放下。
“能得王爷赏识是小女荣幸,我这就让人叫她过来。”连相恍然大悟,脸上的笑意更甚几分。
几番交谈之间,连静怡迈着莲步,缓缓走了进来。
连静怡出现的那一刻,祁王眼睛都瞬间亮了几分,连相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下得意。
“见过王爷。”连静怡柔柔欠身行礼。
祁王笑容更甚,“连姑娘不必多礼,昨日连姑娘的琴音让本王念念不忘,此番前来是想赠予姑娘一架新得的古琴,希望姑娘喜欢。”说着侍卫便拿着琴盒上前,祁王打开盒子,一架精致华美的古琴就出现在眼前。
琴板由上好的紫玉石制成,上面雕有栩栩如生的荷花,十分漂亮。
连静怡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受宠若惊地抚身行礼,“王爷此礼过于贵重了,臣女不敢收。”
她自从昨日知道自己的父亲打算将连姝卿嫁于太子,心下便有了打算,凭什么连姝卿能嫁太子,她就不行。
祁王不知她在想什么,还以为是姑娘家害羞,于是笑容更加温柔起来,“这琴配于姑娘的琴艺正好,姑娘不必拒绝”
“咳咳——”连相适时开口,他也瞧明白了祁王的意思,心思一转,笑道“既然是王爷送你的,你便收下吧!不妨带王爷去院子里转转,也可试试这琴音,老夫还有其他事务就不掺和了。”
连静怡抬眼望着连相,有些不可思议,难道——
“行,那叨扰连姑娘了。”祁王很满意连厢的决定,微微点头。
二人走在花园里,连府的花园并不大,唯一有些别致点的景色便是有个小湖,沿着湖边有个长长的回廊,回廊延伸到了湖中的凉亭。
此时正值春季,湖里的荷叶此时已经开始展叶了,湖两边的桃花开得格外热闹,桃花映在湖面上,连着新展的莲叶,倒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连静怡将祁王带到了这里,莞尔一笑,“王爷可有想听的曲子?”
祁王衣袍一转,随即便坐了下来,“姑娘随意便好?让我这个不通音律的人来选,怕是反而打扰姑娘雅兴了。”
连静怡闻言,也不再多问,见此时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样子,于是抱着古琴坐下,选了一曲《阳春白雪》轻弹起来。
琴声悠扬,连静怡此时却有些不太认真,她在思考刚刚父亲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将自己嫁于祁王不成,思及此,她心底一动,手一时没有收住,弹错了一个音。
抬头看向祁王,只见他压根没有看向自己,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连姝卿房间的窗户大开,而她正在屋内看书。
柔和的阳光透过桃花树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如此安静美好。
连静怡此刻要疯了,祁王来这里明明是向自己示好,为什么还会被这个贱人勾引。
父亲又凭什么要将她嫁给太子,而自己只能选择祁王。
连静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音乐也停了下来,祁王此时也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夸赞道,“连小姐弹得真好。”
如果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祁王,她此刻估计直接拂袖离去了,心中的嫉妒让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丝压抑不住的讥讽,“王爷可是在看姐姐?”
祁王脸色一僵,似是被戳穿的尴尬,他刚刚溜号被发现了?
当然能发现,因为连静怡是弹到一半就停下来了,世家子弟纵使不是所有乐器都会,但是基本的乐理是懂的,毕竟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乐便是其中之一。
这种明晃晃的我就是没听到的表现让连静怡心中更生气了。
她现在就是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祁王来这里,更是嫉恨连姝卿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抢她的。
这边虽然风景好,但是却是较为偏僻,加之此地临水,夏日蚊虫较多,并不适宜居住。府内只有连姝卿和她的几个小丫鬟住在这附近,她时常在这边练琴,也不曾看到连姝卿来过这里,所以她也没想到连姝卿会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爷不必看了,姐姐可是要嫁与太子的。”
话一出口,连静怡的脸色瞬间煞白,忍不住找补,“姐姐一直想嫁与太子。”
是连姝卿自己想嫁给太子,和连家无关。
祁王闻言心中大骇,脸上十分不好看,什么意思?
但还是面色僵硬的笑笑,顺着连静怡的话接过去,“太子才貌双全,连家大小姐有此意也是人之常情。”
连静怡此时不敢看祁王,只能偷偷地瞥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于是放下心来。
“是,姐姐爱慕太子已久。”
祁王站起身,已经没有心情再和这位连小姐聊下去了,“今日已经叨扰许久,连二小姐想必也累了,本王就不打扰了。”二这个字语气略微有些重,听得连静怡心里咯噔一下,心下又不安起来。
“臣女送王爷。”她此刻也顾不上生气了,心里害怕极了,万一被父亲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的打算,自己定没有好果子吃。
将祁王送出了门,仆人便走上前,对着连静怡恭敬地说道,“小姐,相爷让您去找他。”
连静怡心知闯了大祸,面色苍白,慢慢踱步到连家的书房门口。
尽量收敛了此刻的不安,换上了楚楚可怜的表情,眼泪要掉不掉的含在眼眶里,委屈极了。
进门,关门,然后无声地流泪,低头行礼。
连相见这架势心下不解,刚刚不是好好的和祁王一起吗,怎么现在就这样子了。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是好好的吗?”连相低声询问,带着难得的关切之色。
“爹。”连静怡刚一开口,声音就哽咽起来,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外流。
连相连忙站起身,将她扶起,有些心疼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本来在静心亭里给王爷弹琴,谁知姐姐她在那时候推开她屋里的窗子,还对着王爷献媚,让王爷压根就没有心思放在我身上,只瞧姐姐去了”
她添油加醋地继续说道,“我知道爹爹想将姐姐许给太子,但姐姐一向不喜欢这些献媚技巧,如今为了祁王如此放下身段,我——”
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连相闻言,脸色铁青,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大呼逆女。
“嫁娶之事岂有她来决定,怡儿放心,祁王妃必然会是你的。”
连静怡闻言,脸色一滞,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吗?
为什么,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连姝卿,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嫁给太子,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最爱的女儿吗?
手紧紧地攥起来拳头,有些气得发抖,但连相还以为她是哭得太委屈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
祁王离开相府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好你个连易,居然敢戏耍本王。”
他与太子的争斗,如今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现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力量打破这个局面,连相是他选中的第一人选,只是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居然让一个庶女敷衍自己,转头便把自己的嫡女送给太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想两方通吃,也要做好被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