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带着潮湿的，像是一只破碎的蝶跌到他的掌心里。
谢苑亭紧蹙着眉，看着那一滴眼泪，又移到凌松月沉默的一张脸上，轻声细语，话还带着诱哄的意味：
“都说了别怕了，怎么还哭了？我还没逼你回教室呢，等会儿押着你回教室你再哭行不行？”
凌松月低低泣着眼泪，哭的很小心很隐忍。
很久以前，谢苑亭经常听奶奶说过，有一些人开心的时候就是开怀大笑肆无忌惮，明目张扬又意兴盎然，活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可是这种人真正伤心的时候反而不会哭的直白。
凌松月想必就是这类人。
她哭的时候是任由眼泪滑落，不去擦拭也不去压抑，没有龇牙咧嘴的哭哭啼啼的喊声，静默着一张脸，紧锁着眉头，凭着喉咙和鼻子压抑着气，所有难受的情绪都藏在那胸腔里。
这是最难受的一种哭法。
谢苑亭位数不多的几次流泪，也是这么低低的流泪，无声无息又无人发现。
望着掌心那滴眼泪，谢苑亭心像被蚂蚁刺的轻轻一疼，很快又感受不到了。
谢苑亭把手放下来，沉着一张脸，环视了一下周围。
他们现在离校门口也不远了。
谢苑亭轻轻摁着凌松月的肩膀，低下头去和她说话：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蛋糕。”
刚想要冲出去，衣角就被人拉住了。
谢苑亭低头看着喜欢抓他衣角的那只葱白手指，顺着指尖滑到凌松月的脸上，说道：
“衣角都快被你抓出褶子了，小心衣摆被扯松，你听话，把手松开。”
他以为凌松月是不想让他去。
落在她可怜巴巴的脸上，抬眼示意她松手。
凌松月眼尾有些红，鼻头淡粉，唇色嫣红，声音细弱如蚊：
“不要，我想和你一起去。”
和那晚她怕黑不敢待在教室的样子一模一样，就是这次声音细细的，像是撒娇一样。
谢苑亭意外的看了她眼尾那抹红，没拒绝，浅笑着答应说：
“行，听你的。”
“把眼泪擦掉再走。”
凌松月听话的想要抬起手背擦眼泪，被谢苑亭拦住，他把她的手拿下，轻声说：
“没衣服擦眼泪你就拿手背呀？那你那晚怎么不直接用手得了？”
他是在意指那天晚上她拿他球衣擦眼泪鼻涕吗？凌松月巴巴看着他不说话。
谢苑亭在她的有点控诉的目光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她，还不忘说道：
“给你，就知道你会哭，还好出来的时候我带了纸。”
原来他是早就猜到她会哭，所以才追了出来，还顺带给她拿了擦眼泪的纸巾吗？
该说不说，凌松月有点被感动到。
被人在乎的感觉瞬间把心底最后的那一点不愉快冲淡掉。
凌松月主动和他说道：
“那我们现在，跑吗？”
快要上课了。
谢苑亭轻声笑了笑：“跑。”
………
五分钟之后，凌松月气喘吁吁靠在某某甜心的店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谢苑亭和她一样跑了一路，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依旧犹如清冷的翠竹般高洁。
他走过来把软成一团的凌松月捋直，拖着她的右臂，说道：
“跑完别弯那么低，站直。”
凌松月嘟嘟囔囔的：“啊呀，让我靠一靠，我快呼不上气了。”
早知道就不买蛋糕了。
谢苑亭没回答她，用行动表示：不能。
他把凌松月右臂拖着起来，连带着她这个人都被迫站直，脚底软趴趴的。
但是他还是挺细心的，一只手拖着她那只软乎无力的脑袋，下巴则抵在他的掌心。
等到凌松月的呼吸稳了稳，他才把手都松开，领着她走进了店里。
仍旧是那个熟悉的服务员小姐姐。
谢苑亭这次不自己找，走进前台直接说：
“给我两个懒羊羊口味的蛋糕。”
服务员小姐姐一听，又乐了。
一下子就记得这个男同学是来过店里的，声音带着熟稔道：
“是你呀小男同学，怎么？又来给你女朋友买懒羊羊口味蛋糕吗？”
说完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的女孩，打量了两眼，打趣的说道：
“这是你女朋友吧？果然一看就是懒羊羊的死忠粉，长得真讨喜！”
谢苑亭：“谢谢夸奖。”
有眼光。
凌松月不明白，扯着谢苑亭的衣角问道：
“你该不会，之前给我买的蛋糕就是这么给人说的吧？”
懒羊羊蛋糕……亏他记得住。
服务员在一旁笑的很开心：
“是啊，你男朋友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懒羊羊牌子的蛋糕，让我给他找，我还听了一愣呢，哪有什么懒羊羊蛋糕，肯定是女朋友给他胡诌的，心想这让他买蛋糕的女孩真可爱。”
说罢，服务员就去柜台包装蛋糕了。
凌松月：“……”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
她就说那张卡片上的“懒羊羊的蛋糕没有了，但是有大小姐的”怎么这么奇怪，原来他是把它当成了某个口味。
凌松月意识到这个，有点憋不住笑。
还笑得有些欢，眉眼弯弯亮晶晶。
谢苑亭则关心蛋糕的口味对不对，问：
“你那天说的蛋糕，口味是我买给你的那两个吗？”
凌松月还是笑，虽然她最喜欢的蛋糕口味不是那两个，是芒果千层和巧克力，但是副班长那么用心，她也只好顺着他，点点头说道：
“对啊，就是香草和抹茶的。”
谢苑亭记下了，默着脸不说话。
凌松月依旧嘴角挂笑的看着他，她可实在想不到副班长能说出那样一个又傻又呆的名字，想想画面都有点奶呼呼的。
谢苑亭看她颤着肩膀笑半天了，打量了她几眼，手指扣了扣桌面：
“这么好笑？嗯？”
“还不是你那天跑的太快，还来不及问你就跑了。”
凌松月憋了憋笑，眼睛的弧度却还是弯弯的，看的谢苑亭只想捂住她的眼睛。
凌松月忍了忍，笑憋着说道：
“不是，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唔……觉得副班长你好像又不像大灰狼了。”
谢苑亭一听“大灰狼”这个词，扭头去看她，眉间一挑：
“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个大灰狼的形象？真是令人伤心。”
凌松月把头趴在桌子上，眼睛有点纯，凑近他面前说：
“可是，在所有的动物里，最喜欢追着懒羊羊抓的，就只有大灰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