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零予自然明白稚殊的意思。
若是竺音国的郡主和使者误伤了南冶国送来的国宝,那得罪的就不仅仅是临琅国了。
就算是临琅国的皇帝想要“大事化小”,也会顾虑到南冶国的脸面,再三斟酌。
至于南冶国,只怕也会重新审视他们和竺音国之间的关系,甚至疑心他们毒害豹猫的出发点。
如此,纵使竺音国有千般理由,也只怕会落得个腹背受敌的局面。
不得不说,论腹黑,还得是稚殊。
“六皇叔真机智!”
小肉团当下就给稚殊竖起了大拇指,清澈的瞳仁里满布崇拜,稚殊愣是没能看出来这是她装出的。
夸是值得夸,但,没那么崇拜。
将她的崇拜当了真,稚殊心情很不错,看着怀里的她就问:“你饿不饿?”
楼零予以为是稚殊饿了,顿了顿,转而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酥饼,大方地递过去:“六皇叔,你饿了吧?呐,给你吃!”
稚殊:一向护食的小肉团居然还会给我分食?
稚殊:这小不点长大了,懂得心疼我了呀!
稚殊:虽然我不饿,但……
满心惊喜的稚殊眉眼轻挑,笑笑地接过小肉团的“投喂”,开心地咬了一大口,满足地道:“好吃。”
听到他心声的那一刻,楼零予是有些后悔的。
牺牲了一个酥饼了呢!
不过,她收回手的动作慢了一步,酥饼就被咬掉了一大半。
好吧好吧,算了算了。
能讨这个腹黑皇叔欢心,也算值得了!
想着,小肉团低头,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酥饼,好似生怕下一秒就连这个酥饼也要牺牲掉了一样。
稚殊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是饿了。
“慢点儿吃。”
“真是的,有那么饿么?”
“走吧,六皇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闻言,小肉团眼睛一亮。
“好吃的?!”
激动起来,嘴巴里的饼屑几乎喷了稚殊一脸。
“啊!”
“对不起!”
“六皇叔,桃桃不是故意的!”
她反应也算迅速,在稚殊微蹙额头的那一瞬间,立马就伸手捂住了自己嘴巴。
倒也不是害怕,只不过……
确实是她失礼了。
稚殊颇有些无奈地扫了扫脸上和胸前衣襟的饼屑,神情里的嫌弃是分明的,但到底还是没有嗔怪。
小肉团识趣地以手挡嘴,吃得十分小心。
没多久,酥饼吃完,她也被稚殊带到了御膳房。
此时,御膳房里已经没了御厨和宫人们,除了庭院的烛光之外,整个御膳房不仅静悄悄的,还挺幽暗的。
虽然楼零予贪吃,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夜闯御膳房呢。
只见她左右四顾,一边问:“六皇叔,这么晚了,御厨也不在,宫人们也不在,能找到什么好吃的呀?”
稚殊笑而不语,直接带着她进了厨房内。
紧接着,随手将小肉团搁在桌子边上,他轻车熟路地从一口大缸里捞出一条鱼。
小肉团看得目瞪口呆。
真没想到哇!
六皇叔做小偷这么有天赋呢!
看这熟门熟路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偷了!
也不知道,跟皇爷爷举报的话,能不能要点儿赏赐?
小肉团从目瞪口呆到眯着眼小心算计起来,一旁的稚殊全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很快,他一手拿鱼,一手捞过她,笑笑说:“六皇叔给你烤鱼吃。”
烤鱼?!
那挺不错的!
回过神来的小肉团咽了咽口水,随口就问:“去哪儿烤?”
稚殊仍然笑着:“自然是清风阁,在这儿容易被巡查的侍卫发现。虽然你是小郡主,但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是有损形象的。”
楼零予:???
不是!
这……这偷鸡摸狗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偷鱼的不是你么?!
这鱼儿我碰都没碰到呀!
小肉团无语地白了稚殊一眼。
尽管将她嫌弃的眼神尽收眼底,稚殊仍然视而不见。
好吧。
我是小仙女,我不生气。
楼零予自我安慰完,便跟着他回到了清风阁。
在稚殊生火烤鱼的时候,百无聊赖的楼零予问起了那只豹猫。
“六皇叔,那只豹猫在哪里呀?”
“桃桃一直在宫中,都从未见过呢!”
豹猫是南冶国在前年送过来的,她在宫中三年,都没见过。
算起来,也是新帝登基不久,南冶国刚平定内乱,改北桑国为南冶国之后,这豹猫才被送过来的。
当时两国都刚平定内乱,都是新政权建立初期,两国互示友好,都给对国送了礼物。
认真烤鱼中的稚殊闻言,漫不经心地回道:“那豹猫一直被关着呢,你自然是见不到的。”
“听说刚见到那猫时,你皇爷爷很是喜欢,因为它像极了豹,也比别的猫更多了几分野性难驯的桀骜。”
“谁知道,果真是野性难驯。”
“那豹猫一放出来,就差点咬伤了你皇爷爷,好在苏公公救驾及时。”
“不过,他倒是被那豹猫咬得手指都差些断掉了,养了好一阵子才好。”
“除了苏公公,还有两三名宫人因为抓逃跑的豹猫受了伤,轻重程度不一。”
“后来是锦衣卫出动,才将这桀骜难驯的豹猫抓住的。”
原来如此!
楼零予心中感慨着,看向他时,目光自然而然下滑,落在了烤鱼上。
这时候,空气里已经有了香喷喷的烤鱼香味,在篝火之上的烤鱼,鱼面看起来也已经酥酥脆脆的了。
“六皇叔,烤好了么?”
“闻起来好香香呀!”
“桃桃饿了!”
她盯着烤鱼,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稚殊:方才还问着猫呢,这会儿倒惦记上烤鱼了。
稚殊:人家豹猫是野性难驯,你是吃性难改。
稚殊想着,无奈一笑。
“还没有,再等一下。”
“你把那边的枯枝搬过来给六皇叔,这火不够大。”
小肉团立刻起身。
“好咧!”
在稚殊的吩咐下,为了快点吃到烤鱼的她屁颠屁颠地跑到另一边,很快就抱来了枯枝,随后再帮着稚殊把枯枝丢进篝火里。
火一下子变大起来,空气中“啪嗒啪嗒”的,是鱼面被炙烤的声音。
烤鱼的香味也越发浓郁起来,在这三更半夜,勾着两人的胃。
“六皇叔,好了吗好了吗?”
“桃桃等好久了!”
“等到花儿都谢了啦!”
当小肉团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第七次问起烤鱼时,稚殊这才温温笑着,将烤鱼从篝火之上移开。
“好了。”
“你这一会儿的功夫,都问了七遍了,真那么饿么?”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来一小块,吹了吹,确定温度适合,才将鱼肉喂到了身旁眼巴巴的小肉团嘴里。
口欲得到了满足,小肉团整个人满足起来。
“好吃!好吃!”
“六皇叔,桃桃还要!”
稚殊闻言,又掰下来一大块鱼肉,仍旧是吹凉了再喂到她嘴里。
等她吃饱喝足之后,一条大鱼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的她,枕着他的大腿,早已经呼呼大睡了。
见状,稚殊无奈地摇摇头,将刚掰下来的鱼肉从她的嘴边移开,塞进自己嘴里,转瞬喊来了长风。
“去那一件披风过来给郡主盖上。”
长风领命而去,转眼就带回了披风。
“六皇子,要不……长风先抱着桃桃郡主回同乐宫?”
“不必。”
“可您……”
“没事,就让她陪着我,你退下吧。”
夜风习习,稚殊一边吃着微凉的烤鱼,一边听着小肉团“好吃、还要”的梦中呢喃,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