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出府的次数多了,偷粮的次数也就多了。
苏云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甚至在梁城东西南北都固定了一个发粮的点位,三天去上一次,量不多,却刚好够附近流民残活几天。
今日听闻谢润羽要回来,苏云便早早的去发粮,又早早地回来。
刚进门喝了口水,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你们公子呢?”
是谢玄!
苏云手里的杯子险些从手里滑落,忙稳了稳心神,听着丁香送走了谢玄,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云推门出去,找到丁香问:“刚才太尉老爷来做什么?”
“是来找公子。”说罢,丁香又念叨起来:“老爷还问了你,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在屋里休息,他临走时特意看了眼你的屋子。”
“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管家来消息,说是公子午膳前回来。”
苏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厨房,高矮厨子正站在门口也看着她,眼中似有些惶恐焦躁。
苏云走了过去,低声安抚:“你们别怕,有事我会顶在前头,你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明白吗?”
高矮厨子忙点头应是。
“今日公子回来,你们多做些菜。”苏云吩咐完便转身离开。
殊不知,城内风云诡谲,早就有人盯上了她。
城内靠卖粮卖药赚钱的人多了,大都指望着难民凑钱买粮,却发现近来一些地方传出了有人赈灾救济。
少了买粮的,粮价便就不好哄抬,虽说只是少数,却依然动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很快就有人查到了苏云。
一个小丫鬟也就罢了,竟然还是谢府的丫鬟。
这抬粮卖药,谢府也是分到了大部分羹利,这样的事情出现,难免有些人有了异议。
谢润羽刚一回梁城,就听说了这样的事情。
这事还并非谢玄告知他的,而是他进城时碰到了礼部尚书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宋云明本就嫉恨谢润羽位高权重,面上却是阿谀奉承,这次眼看着终于是拿捏住了一件谢润羽的事情,自然想膈应一下他。
宋云明瞧见马车上下来的是谢润羽,好事的立马跑过去,笑呵呵地搭腔:“润羽兄,这是才回来?还没回府?”
谢润羽并不理他,微微昂首,正要上马车,却又被宋云明一把拉住,谢润羽的面容登时就冷了下来,侧目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仿佛已经想砍了那只手。
宋云明笑嘻嘻的继续谄媚,倒是没有发现谢润羽的杀意,说道:“润羽兄对女人可真是娇纵,做出这种事,是该赶紧回去瞧瞧了。”
谢润羽这才正眼看向宋云明,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宋云明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润羽兄你这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我这也是从我爹那里听来的,他也才刚让人送信去太尉府,你兴许还不知道……啊,你想做什么?”宋云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润羽不耐烦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抵在马车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宋云明这才慌了,他本还不相信谢润羽敢在城门口杀人,却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自己几近窒息,这才不绕圈子,说道:“你的那个贴身丫鬟,拿了粮和药出来救济那些百姓,被我爹发现了……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谢润羽便一把松开了宋云明,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宋云明则腿软跌在泥里,喉咙断了一般疼着,半天没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咒骂道:“呸!狂什么啊?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姑母是皇后,如今养了个如此大逆不道的丫鬟,我看你拿什么跟你爹交代!”
苏云在院儿里站着,等着谢润羽回来吃午膳,她看见玉清小筑的门口多了许多没有见过的家侍,面容都泛着狠,大抵也就猜到了什么,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还不动手。
谢玄正在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侍卫来报,谢润羽快到府里,谢玄却问:“那丫鬟可有什么动静?”
“回太尉,她……很冷静,还准备了一桌饭菜。”
谢玄冷冷笑,倒是个不凡的女子,只是可惜了,多管闲事,以致红颜薄命。
“小羽的人,就等小羽回来自行处置罢!”
与此同时,谢润羽到了谢府便立即下了马车,只听管家说谢玄在祠堂,谢润羽微微思虑片刻,径直回了玉清小筑。
玉清小筑门口守着的人,都是太尉府的人,谢润羽加快了步子。
这府里没人敢动苏云,可这次父亲来了,谢润羽太知道父亲的手段,他……头一次从心中生出了恐慌,害怕父亲已经动手,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笨丫头。
好在一进门,就看见了苏云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子里。
谢润羽的步子这才慢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云做了什么。
苏云看见谢润羽回来,有些愧疚地垂下了头,然后努力故作冷静的笑了笑。
“公子,先吃饭吧。”
身后太尉府的侍卫凑了上来,低声道:“公子,太尉有令,待您回来,便押着这丫鬟一同去祠堂。”
谢润羽抬手示意他别说了,眸子始终看着苏云,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却只有对自己的歉意,就好像过往无数次做了错事后露出的委屈。
“先吃饭。”他对苏云说。
苏云点了点头,小心垫脚,解下谢润羽身上的披风,带他到客厅吃饭,苏云特意安排厨子做了谢润羽喜欢吃的饭菜,为给谢润羽接风洗尘。
谢润羽坐下,平静的吃起了饭,苏云还是如往常一样话多,事无巨细地给谢润羽汇报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比如红姑已经全然病愈,再比如院门口的杏子熟了,还有那个身子有些弱的丫鬟染了瘟疫险些死掉,好在最后救了过来。
谢润羽只是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等到碗里的饭吃完,谢润羽放下筷子,苏云又问:“公子还吃吗?奴婢去给您添饭。”
谢润羽看她丝毫不惧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你做那些事,不怕吗?”
她明明最怕死,她还说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所以她会努力的活。
那又何必为了别人的一口饭这样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