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暗红色的车,车灯打亮了门前众人。
随后,从车上下来,缓步走过来的人,竟然是莫檀。
“晚晚,来了怎么不进去?”
萧晚听着莫檀虽苍老,但却优雅淡定的嗓音,看着她仿佛能够勘破一切事情、充满智慧的眼神,开口回应:“莫奶奶,您,都知道了?”
莫檀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没有给其他人一丝一毫的眼神,只是深深看了萧晚许久,随后又走近些,长长叹气。
那布满风霜却仍然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复杂。
最后,她握上了萧晚的手,带着惆怅怀念往昔:“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她的外孙女,成为忘年交。”
萧晚知道,她在说自己的外祖母——萧莫函。
莫函、莫檀,这两位曾经艳绝满城的人物,年轻时,竟然一直互为劲敌,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
莫檀一边毫不避讳地讲述着过往上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一边拉着萧晚的手,推开仍然守在门口的儿子庄哲,慢慢向着大宅里面走去。
关宴和其余所有人,都亦步亦趋地跟随,绝不留萧晚独自一人。
所有人都静默听着莫檀继续讲故事。
“她啊,从来都是极漂亮的,当我在S市画廊展厅第一次见你时,只是觉得你样貌出众,气质斐然,却不曾将你与她联系起来。”
“并且我因为非常欣赏你,还和你做了忘年交,但是晚晚,虽然我不喜欢她的张扬狐媚,但是我对你,却是真心。”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随着你频繁登在各种财经新闻、娱乐新闻等媒体头条上,我为你感到骄傲的同时,也偶然得知,原来你的萧姓,并非巧合。”
说到这里,莫檀却又隐隐笑了,只不过到底年岁摆在这,皱纹爬遍眼角眉梢,但却挡不住她的光明磊落。
“晚晚,如果我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已经去世多年,才知道你母亲也遭遇了不幸,你会信我吗?”
萧晚却没有说话,不是不信,而是不懂。
她不懂这个庄家的复杂,也不懂当初恩怨,距离如今的自己,又为什么还有牵扯。
莫檀见状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正厅堂内,传来一声浑厚的老者之音。
“夫人,莫再使性子,这次回来,就不必再走了。”
莫檀闻言,抓着萧晚的手腕,下意识一抖,随后又反应过来一般,声音略带尖锐道:“今天回来,是为了这个丫头,与你无关,我们之间的事,决定我不会改!”
音落,整个宅院都陷入一片死寂。
像是过了很久一般,当气氛压抑到让人透不过气来时,先前说话的老者,才缓缓从堂里走出来。
这是萧晚第一次见到庄华生本人。
他穿着黑色雅纹暗绸唐装,满头花白,步子有些许上了年纪的虚浮,行动中,仍然需要仆人搀扶。
从他的面部轮廓,依稀还能看出过去身姿英发、容貌不俗的影子,但此时却已经是垂垂老矣,脸部肌肉已经下垂到嘴角两侧向下弯曲的弧度明显。
这个看起来就不太愉悦,气势威压的人,从走出来的第一步,到站定良久,视线一直停留在萧晚身上,目光里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关宴感受到一丝不善,向前一步将萧晚揽在身后,随即和庄华生对阵开来。
庄华生再度开口,这次却是对着站在后面满脸焦虑的庄哲。
“不去部队,招来这么多狐朋狗友,你想做什么?”
一时间,天眼团和鹰魂的所有人,都不悦的上前一步,围在萧晚身边,如果不是萧晚还未言语,他们怕是都要忍耐不住了。
萧晚却笑了,既然他不接自己的身世,装作若无其事,那她索性也不着急,而是一边缓缓抚摸着无名指上带着的偌大蓝钻的天使之心戒指,一边向着庄华生道:“庄老,我们来,是与您的老管家,庄忠有关,他牵扯到一桩命案。”
“案发现场有您出现过的痕迹,我想,您不会忘了,对吧。”
这是逼着他以庄忠的事,在逼着他入局。
庄华生又是一阵沉默,看着萧晚带着的天使之心,眼神开始变得越加浑浊,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中。
良久后,像是不得已般,终于再度直面萧晚来因。
“莫函她……实在是不该留下那个孩子的,一切不过是场意外而已。”
萧晚和宋忆都很愤怒,他说不该留的人,可是她们的母亲,一个勤苦抚养她们长大的人,却被他称作不该留。
萧晚大声讥讽:“呵,看来庄老先生还真是凉薄,如果真的是场意外,这天使之心又谈何而来?少年时你尚且觉得亏欠,升上高位,又不愿意留下这些绊脚石。”
“哼,我替我外祖母感到不值,她偏信了你那虚假的诺言,满腔真情,却换来个‘意外’,浪费自己半生年华,却没能识破你的真面目,太过可悲。”
到此时,过往之事,萧晚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是相信莫檀的,至少她曾经真心交友,行事为人,不像是虚伪之人。
再联想到莫檀和庄华生简短的对话,这两人应该是在莫檀知道了萧晚的真实身份时,调查到了当年往事真相后,才产生了争吵,而致使莫檀离开庄宅。
既然庄华生有意隐瞒这么多年,那就说明他不想承认当年和外祖母的一切了。
花言巧语骗取了外祖母的心,生米煮成熟饭后,留下天使之心私定终身,却又为了上位联姻,最终选择了背叛,选择了利用。
可庄华生却又把责任,甩给了死去的庄忠。
“一切,都是阿忠之意,他在十多年前,发现了你的踪迹,那时我正是掌权交接的关键时期,他为了不让往事对我造成影响,才出手针对你。”
“后来的一切,都是他所为,如今,他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不必再纠缠于此。”
呵,如果之前萧晚还是有所怀疑,现在,她已经完全是瞧他不起。
敢做不敢当,如果真的像他所说,一切都是庄忠所为,他又怎么会用到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