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看着萧晚走远的背影,想到刚刚她看着下方台上的盛况,带着一点成就感的微笑,不觉也摸着下巴,轻笑出了声。
他走回刚刚萧晚站的窗边,看了看台下。
此时正好沈如天讲到要合法,他直接把警方刚刚破获并定罪的季氏画廊贩卖毒品、以毒品绑定艺术家一案,大摆台前,显然是要借由季氏,杀鸡儆猴。
想到他爹这次压错宝,吃了亏,连找了萧晚几次,都被拒绝回不了头。
呵,老家伙,活该啊。
出手之前不探底细,动辄一个小小开业,又不是什么国庆盛典,就能请得来台下这么多位名家大咖。
萧晚能是个简单角色?
这才多久,从乾坤,到开创,再到如今的浩瀚,前前后后还不到一年,如今三家齐上阵,一家比一家规模盛大。
萧晚,太不简单。
王亦见此行真正目的已经达到,顾不上再管什么萧萌萌,默默转身离开,这次的背影,再没有刚来时,那般懒散随意。
萧晚走下楼,去到台边,等待见证最后的剪彩仪式。
未等登台,就收到了段许打来的电话。
“小七,季晚彤被诺定杀了,在去F国的飞机上,他乔装后换坐到季晚彤身边,趁她睡着一刀刺入心肺。”
“飞机紧急落地,但季晚彤失血过多,当场死亡,诺定刚被移交过来,故意杀人,小七,你要有心理准备。”
萧晚从接听电话,到挂断,始终未发一言。
她怔愣着离开,甚至都忘了要剪彩。
回想起上周诺定来找她,质问她为什么季晚彤得不到制裁,明明她才是背后主使,明明她才是害诺一的真凶,为什么她却可以逍遥法外。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当时自己说……在她没有继续露出马脚之前,我们没有办法越过法律。
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萧晚不禁反问自己,以她的能力,如果真的想要让季晚彤死,一定能再想出其他办法,引她入局。
如果那时,自己能把这件事追究到底,是不是就不会让诺定,因为走投无路而枉死?
又想起她曾和诺定一起吃的那顿饭,那时诺一刚走不久,他咬着牙流着泪咽下饭,那是他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
他曾经那样相信自己,不顾自身安危,勇敢站在媒体面前,亲手揭开诺一死亡真相。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冤有头债有主,可,自己最后又给了他什么呢?
萧晚又想到母亲。
又一次,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离开,她不作为,她无能为力,她一心为己,她一次次辜负期望,她窝囊至极……
温良看到萧晚状态不对,失神离开,后来再没看到她回来。
剪彩礼过后,她和师父沈濯之打了招呼,不太放心萧晚,先走一步。
等到急匆匆赶回繁华似锦,上了九楼,发现门反常地开着,灯却暗着,客厅沙发上,模糊的有个轮廓,是萧晚。
她闷在一室黑暗里,沉默着喝酒,并且她知道自己会来,在对面,已经提前倒好了酒在等她。
温良皱了皱眉,边脱外套边走过去坐下,终于结束了一仗,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抛之脑后,放松地卧坐着,毫无形象般地堆成了一摊泥。
“诺定杀了季晚彤,他也被警方带走了。”
萧晚冷不丁的一句话,激得温良,瞬间坐起,僵硬着脊背,想问什么,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再问。
“晚姐,这不怨你啊,你别自责,诺定他,唉……”
温良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劝解,甚至听到消息后,她在内心里,也是觉得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
良久,萧晚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低沉着,还是回了句:“嗯。”
此后两人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关宴得到消息急着赶回来,看到地上东倒西歪着四五个空酒瓶。
强制二人不许再喝了,这顿沉默的酒,这场无言的送别,才算作罢。
那晚温良走后,关宴抱着已经晕乎的萧晚进了浴室,她老老实实地任由关宴帮她清理洗净擦干,全程都乖顺配合得不像话。
等到关宴抱她回到床上,再度关了灯,她才终于又有了动作。
一扭身钻进关宴怀里,任关宴怎么叫她,都窝着头,长发挡着脸,就是不露面。
关宴静静地抱了她一会,等到感觉胸腔前潮热湿润,才知道这小家伙是在发泄。
她像只受了伤的小兽,眼泪停不住,可却保持着平稳呼吸不出声,卷缩着,自责又后悔。
但因为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于是就连哭,都这么无力。
“宝宝,这不怨你。”
萧晚还是不出声,可关宴已经感受到她在轻微地颤抖,一下子整个心都被揪起,拍着背,把她往怀里紧了又紧。
仿佛这样两个人心里就都没有那么难受一样。
“我的宝宝,是不是想妈妈了?”
“唔……呜呜……呜呜呜呜!”
在关宴试探着问出那句话后,萧晚整个人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般。
一开始只是咬住嘴唇轻声呜咽,可是越来越委屈难受,支撑不住,终于开口,崩溃大哭。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一刻不停地努力,想变大变强,想拼了命做所有人的依靠。
虽然事业小有所成,可这些哪里有人命重要。
得知诺定不惜采取那样毁灭的方式,也要为妹妹报仇后,萧晚觉得,她做的还远远不够。
这一夜,萧晚在关宴怀里静静添伤发泄,直到天将亮,才仿佛脱力一般,缓缓睡去。
关宴看着她进入深度睡眠后,轻轻起身。
走到阳台给宴五宴六两人下了命令,一定要给他盯死季家。
他怕季国清狗急跳墙,他再也见不得萧晚承受一丁点伤害。
可事实是,全都被他猜中,季国清在得知女儿季晚彤死在飞机上的第一时间,就恨死了萧晚。
他开始不遗余力疯狂调动任何能调动的资源调查萧晚。
他忘了是季晚彤自己先犯错违法,不顾人命。
丧失女儿的疼痛,以及季氏各处受阻的艰难,他全都算在了萧晚一个人头上。
如果没有萧晚,一切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