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彻骨,暗夜中战北王府的院落里残雪未消,挂在屋檐上的冰凌水珠滴落。
柴房里,盛月萤匍匐在冰冷的地上,衣服上渗出大块大块的血迹,身体已经疼得没有一点知觉。
“杀人本该偿命,你以为瞒得过去?你将阿沅推下山崖时,有没有想过她是你妹妹!”
“不用强词狡辩,是你们盛府的护卫亲眼所见,为了掩盖事实,你那个好祖父将他们全都灭了口!”
“你想替代她嫁入战北王府,痴心妄想地想得到本王的感情。不仅如此,你还跟你那个利欲熏心的父亲和姨母勾结,让你身边的丫鬟暗中送信,算计本王。”
“盛月萤,你毒如蛇蝎,狼心狗肺。看你都脏了本王的眼睛。剩下的日子本王要你生不如死,用你不断流出的鲜血,慢慢洗刷你的罪行!”
萧辰谏杀气骇然、冰冷如刺的声音回旋在盛月萤的脑海中,像是落在她心头一刀刀的凌迟,疼得撕心裂肺,肝肠尽断。
在他眼里,她十一年的痴恋全都变成了恶毒的心计和狠心的背叛,她如同身陷泥沼,再没有一点心力去挽回。
可是她没有,她真的没有把盛姝沅推下悬崖,这只是一个意外,为什么他不相信她?
盛月萤眼中充满怨恨和绝望,爬过去费力地抓住掉在地上的钗子,用尽全身力气插进了自己的手腕。
暗红色的血毫无声息地涌出来。
她累了,真的好累。
她再也不想跟他纠缠下去,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她空洞的眼前仿佛渐渐出现那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她去晋南山采药时初见他的情形。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阿沅还没死,他们应该会很幸福吧……
血一滴滴干涸,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盛月萤,怎么,你支撑不住了吗?你不是很爱他,朝思暮想地想要嫁给他吗?如了愿,怎么不好好珍惜,反而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进来的人冷冷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盛月萤,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温柔无比的脸,眼中却是十二分的阴冷。
是她的堂妹盛姝沅!怎么会?她不是六年前就坠下山崖死了吗?盛月萤看到面前的人,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六年前的一个晚上,她们偷偷跑去断思崖,结果她意外坠崖,她本来想拉住她的。可就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下去,紧接着率先冲上来的两个护卫指认她是凶手。
说她心生嫉妒,为了让自己嫁入战北王府,就心狠手辣地把自己的堂妹推下山崖。
祖父震怒,家丑不可外扬,几天后下令处理了那两个人。之后,她依照战北王府和盛家的婚约嫁给了萧辰谏。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事会在大婚之日被萧辰谏知道。
还没洞房,她就被关入了冷院。这六年来,她受尽了各种折磨和酷刑。虽然她没杀人,但心里也很自责,如果不是她带她去断思崖,就不会发生这个意外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盛月萤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盛姝沅蹲下身,握住她手腕上的钗子狠厉地拔出来。
她原本体内的血已经快要流尽,此刻手腕上的汩汩冒了两下,整个人一阵阵地抽搐。
盛姝沅看着她,眼中冰冷得没有一点起伏,“六年前是我故意跳崖的,那两个护卫指证你也是我指使的,他们全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不得不从。”
盛姝沅站起身,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转而轻如羽毛的声音,“如何?这样你是不是会死的瞑目些。”
盛姝沅说着将钗子扔在地上,瞥了盛月萤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盛月萤用力地瞪大眼睛。她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原本她一直以为护卫指认她,是因为他们怕担责,让她做替死鬼。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
可为什么她要这么害她,她跟她本来就血脉相连,两人一起在静义侯府长大,感情深厚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瞑目?这让她怎么瞑目……
……
“小姐你快醒醒。”
“小姐,你一定会没事的。小姐……”
昏昏沉沉中,盛月萤似乎听见有人叫她的声音由远及近飘过来,越来越清晰。
“小姐和三小姐感情那么好,肯定也不想三小姐出事,老侯爷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把小姐打成这样……”
是她的丫鬟绿枝的声音!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她已经到了地府?盛月萤听着绿枝的哭喊声,随着脑中一阵刺痛,猛然睁开眼睛。
“小姐,你醒了!”绿枝跪在床前,泪眼模糊中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绿枝带点稚气的脸上眼睛红肿,旁边稍大一点的红芍也在不停地抹泪。
这是她的房间?盛月萤瞪大眼睛,看见房间里上着灯,里面一片杂乱,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稀烂。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就是她原来在盛府内的闺房,她怎么会在这里?
盛月萤惊地想要起身,可刚一动,身上就传来刺心的疼痛。
“小姐不能动,老侯爷下令让人打了你三十大板。你已经昏迷六天了,你身上有伤,大夫说你只能趴着。”红芍带着哭哑的声音,按住她。
三十大板?盛月萤忍着疼,朝自己身后瞥了一眼,看到自己裤子上腰下有些血迹。
她的目光再次转到绿枝和红芍身上,混乱的思绪在朦胧中一点点回拢。
六年前,盛姝沅坠崖后,护卫强制把她拉回来,诬陷是她推她下崖的。祖父不信她会做这样的事,让人把护卫押下去要再次审问,二婶王氏不肯罢休,认定她是凶手,逼着祖父对她做出处决。祖父最后以王氏母家荣辱做威胁勒令她,才让她闭上嘴。
祖父责她不该私自带盛姝沅去悬崖,酿成这样的意外惨祸,让人打了她三十大板。王氏不甘,让人打砸了她房里所有的东西,还将她偷偷藏着的萧辰谏的画像翻了出来甩到祖父案上,想要坐实她“因心悦萧辰谏,嫉妒盛姝沅而行凶”的罪名,当时的她百口莫辩……
以往的回忆清晰地出现在她脑中,盛月萤看着房间里一片狼藉,呼吸凝滞起来。
这……难道是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六年前盛姝沅坠崖之后!
盛月萤盯着地上已被踩破,原本藏有萧辰谏画像的那个画卷筒,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讶异。
心里强压了几次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念头,可是最后又不得不相信,如果不是重生,她怎么会回到这里?
盛月萤滑动着视线,忽而她看见被压在杂物下的一个药箱,更是震惊地直接撑起了身体。
“啊!”身上的疼让她痛苦地吸了一口气。
“小姐……”旁边的绿枝和红芍被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
还没来得及想问她要做什么,房门被人推开,一道冷厉肃杀的黑色身影落在房门前。
是他!萧辰谏!
盛月萤对上男人冰冷的眉眼,整颗心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