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都跟进了偏殿，只剩下盛月萤和萧辰谏在台阶前跪着。
玦王刚才话里的意思是萧辰谏因为不满北境军落在冯将军手里，所以要谋害他的外孙十皇子？
十皇子的母妃是冯将军的独女，红颜薄命，进宫生下十皇子后没多久就逝了。因此在冯家人眼里，十皇子就是他们的全部，若十皇子真要出什么事，那冯家就跟皇帝离了心。
盛月萤微微朝萧辰谏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锋锐的目光，让她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犹记得上辈子他一身明光铠甲，头戴凤翅金盔，背悬长刀，坐于高大彪悍的黑马之上，面容冰冷到如同地狱中的修罗。
七王萧辰谏原本就是大顺朝的战神，后又被封为战北王。
前世，他们婚后第五年，他奉命出征北境，抵抗北狄入侵。谁也没想到这场仗，萧辰谏不但把强悍凶猛的北狄驱逐出境，还一连攻破他们十座城池，将大顺的边境拓宽了三分之一。
也正是这一战，让他从大顺朝人人敬仰的战神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鬼哭狼嚎的“杀神”。
不但在战场上斩杀了无数人，还将北狄所有的降兵全部杀尽。并且把北狄军中的将领一路押回京城，从城门口跪至皇城，他持长刀坐于马上，将他们的头颅一颗颗砍下来，京城街道上血流成河。
朝中有两位大臣看不过去，出面说了两句，也死于他的长刀之下。
杀神之名，震惊朝野。
然而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盛姝沅的死，还有对她的恨，才让他变成这样。
“本王已经追查过，并没有找到你说的雷扬的家人。”萧辰谏冷冷的声音。
“……”
盛月萤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这是什么意思？
她抿紧唇看着他。依照前世的记忆，这段时间萧辰谏最为消沉，亲自在晋南山围猎恶狼，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眼前的他虽看起来有些倦意，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颓废。
他此刻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衫，即使跪着也是身姿挺拔秀颀，俊朗非凡。发丝用玉冠束起，俊美的面容清冷如月，周身带着一股凛冽之气。即使还不是那时全身充满杀意的杀神，可随意的一个抿唇或蹙眉，都带着凌厉之姿，没有半点颓色。
所以这段日子他不是去杀狼，而是在追查她说的线索？
“以七王的手段，雷扬那也问不出什么吗？”盛月萤话中有些嘲讽。要证明无罪就非要让她找到证据是吗？那定她罪的时候怎么只凭人家一句话就行。
萧辰谏漆黑的眼眸微不可见地暗了暗。雷扬吃不住他那几个手下的刑法，确实已经改了口供。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让七王也尝尝被诬陷的滋味如何。”盛月萤目光扫过地上被砸了一地的珠棋，冷嗤了一声。
“本王没有下毒。”
“人证物证具在，可不是王爷说没有就没有。这种毒若不是救治及时，等不到太医过来十皇子就没命了，也是死无对证。”盛月萤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萧辰谏瞥向她，目光变得深邃，“你用了医术？”
盛月萤怔了一下，“难道我见死不救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萧辰谏目中刺向她。
盛月萤再次对上他的视线，清冷的声音，“就算是死罪，为证医道而死，总好过被七王冤屈私刑至死。”
“你！”萧辰谏眼中一下子迸出一道怒意。
“我说的不对吗？”盛月萤无所畏惧。
“那个雷扬说阿沅不是你推下去的，她是意外失足。他们指证你是因为怕你祖父怪罪，所以把罪名推在你身上。本王不会再冤枉你，但你也别想冤枉阿沅。”萧辰谏冷声。
所以雷扬还是没有说实话？盛月萤皱了皱眉头。不会再冤枉她，也不相信这是盛姝沅的阴谋……盛月萤不想再跟萧辰谏争辩下去。
不知道十皇子的情况怎么样，盛月萤在台阶前跪了大半个时辰了，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她弯身把那颗碎了的半颗珠子捡起来闻了闻，毒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几乎闻不出什么味道了，她仔细看了看，脸色有些变化。
“这颗珠球里面的毒气，不是以气体形态注入的，因为气体不好灌入。所以应该是在球中放满了膏状的毒药，经过发酵后变成毒气，这个过程差不多要三个月。”盛月萤有些凝重地说道。
萧辰谏看向盛月萤，眼眸如同深潭。如果这毒气要经过三个月发酵，那说明有人在三个月前就知道他会把珠棋送给萧云晟。这个棋盘当时他是在奇珍阁定制的，他给阿沅定制了一支珠钗，突然奇想让掌柜做出这个自己设计的棋盘。
“你确定？”萧辰谏沉声问道。
盛月萤对着他质疑的目光，心里有点薄怒，“不然王爷去问问太医们。或者问问三个月前就知道你要把这东西送给十皇子的那些人。”
萧辰谏盯着她，手指渐渐攥紧。三个月前就知道他要把珠棋送给萧云晟的人只有阿沅一个人。那天他们一起去奇珍阁，回来途中阿沅问起这个特别的棋盘，他便随口跟她说了，除此之外直到萧云晟生辰那天，他都没说过这个礼物的事。
会是阿沅说出去的吗？
“王爷不想说，难道是想承认你给十皇子下毒。”盛月萤看着他的神色变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相信我是被污蔑的？”萧辰谏看着她带有怒气的眼眸，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
是啊，有点可笑。他那么不相信她，可她却笃定他不会谋害自己的兄弟。她果然还是愚蠢。
“没有什么信不信，我只希望王爷知道，现在我们两人站在同一阵营。依我看来这毒十分奇特，不容易解。如果十皇子真的出事于你很不利，而我若是能让十皇子脱险，也可以为自己保命多一份胜算。”
萧辰谏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睛，心思有些散乱。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不能洗刷冤情，他身为皇子，父皇也不会真的对外公布是他做的，最大程度是找个理由将他贬为庶民逐出京城。
而她私自学医违反朝廷铁律，父皇或许能饶过盛家其他人，但绝不会饶她。要是萧云晟出事，父皇盛怒，更加不会心软。
萧辰谏看着她眸中如同那晚救治那个护卫时一般的坚毅，心头无端地动了一下。
“没有别人知道，本王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萧辰谏避开她的视线。如果真的是阿沅说出去的，也可能是无意的。阿沅不可能会加害萧云晟。并且现在阿沅已经……也没办法知道她告诉过谁，他说不说都是一样。
盛月萤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目光仔细寻找地上的珠子，看有没有别的含有毒气的珠子。
这盒珠棋中的珠子预计有一百多颗，看到滚在远处好像有一颗也有所不同，但太远了，她跪着没办法过去捡。
偏殿里有一些动静，里面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来。其中一个小太监弯着腰到萧辰谏和盛月萤身边。
“皇上有令，传七王爷进去问话。还有，盛家女先随奴才去暗室。”
要把她关起来？盛月萤咬了下唇。
萧辰谏站起身，看了看她，朝小太监问，“十弟醒了吗？”
小太监胆战心惊地摇了摇头。
十皇子还没有醒，皇帝没有立即将她处死，她刚刚用三根银针稳住十皇子的性命，所以皇帝对她的医术应该有所期待。
盛月萤暗自将手里的半颗珠子收在掌心，起身的时候，对着萧辰谏暗中朝那颗异样的珠子使了个眼色，随即跟着那个太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