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府内,萧辰谏脱开衣服,硬撑着坐在榻上,背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东商拧着帕子,虽已经擦了片刻,但仍无从下手,有些焦急地说道:“王爷,您忍忍。”
萧辰谏不吭声,目光扫过旁边那盆变红的水,眼前出现那日盛月萤救治雷扬后,身后一大片血的样子。
“王爷,盛二小姐求见。”北野进来禀告。
她怎么来了?萧辰谏人牵动了一下,疼的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压低声音道:“让她进来。”
盛月萤抬步,此处庭院是由萧辰谏亲笔题的辰元阁,取萧辰谏跟盛姝沅两人名字的谐音,也是萧辰谏日常起居的院落。
前世,她着凤冠霞帔与他三跪九叩后,就被带至此处。却是最后连盖头都没掀开,直接罚去了王府最角落里的冷院,被指是杀人凶手,遭受一顿毒打。
原本在前世死的那一刻,她就想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即使她变成一丝一缕的魂魄,也不会再回这个让她受尽苦楚的地方。可没曾想她居然会重生。
盛月萤感觉自己的脚步此刻像是有千斤的重,庭院中虽是秋阳高照,可她心底却有一股无形的冷意将她冻结。
“二小姐,这边请。”北野看她停住脚步,再次提醒。
“嗯。”盛月萤点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跨步进去。遇上萧辰谏深入暗渊的目光。
盛月萤撇开视线,目光掠过那盆血水,过去福了福身,“小女见过七王爷。”
东商正蹲在地上,在水盆里拧着帕子,抬头看到盛月萤。脸上随即一片欣喜之色。
以前他听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如月说起过一些事情,说盛二小姐平时不学无术,只会让三小姐帮忙收拾烂摊子什么的。
可真没想到原来这位盛二小姐这么深藏不露,竟有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听北野说,她都能把那个雷扬断掉的脖子接起来。还有十皇子的毒,太医们束手无措,要不是二小姐起死回生,恐怕……
“盛二小姐,您可来得可正好,王爷他不肯去宫里请太医,就让属下们上点金疮药。可我看这伤口可比昨天严重多了,二小姐医术高明,快请替王爷看看。”东商噌地一下站起来。
盛月萤的目光掠过这个清朗的少年护卫,冷淡地说道:“七王爷不肯请太医,想来是确信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不用小女再多此一举。”
原本昨日她听顺帝说罚了他三十军棍,她还有些同情。可步入这辰元阁,她就想起前世她在新婚夜就被毒打的场面,那日她身上的伤不比他少。
并且前世她没有师父的药箱的传承,没有抗生素,那些伤她足足熬了两个多月,几次的高热不退,差点熬不下去。他却没有一丁点要过问的意思。
“盛二小姐说的不对,王爷虽然一向身强体壮,可也经不住三十军棍的。凤翎司那个老匹夫手下可一点都没留情。”东商想到这,眼里有了怒火。
“有劳盛二小姐。”萧辰谏沉声,将手伸到盛月萤面前。
这人……盛月萤完全没想到萧辰谏会这么直接。这架势好像专门在等她来给他医治的一样。他的手就这么举着不放,分明就是让她无法再拒。
盛月萤冷看他一眼,回头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看过她给那个护卫医治时的沉着冷静,也看过她去山谷采药时的干净利落。在凤翎司受刑时,他就有一瞬在想,不知道她给人把脉时,那葱白如玉的手指落在脉搏上会是什么感觉。凉凉的,轻如鹅羽般的。
摸到脉搏,盛月萤还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
“七王爷的棍伤伤及了筋骨,背部肋骨和肩胛骨都有些轻微的骨裂,除了要治好后背的皮肉,也得静养筋骨。”
“这么严重!”听盛月萤一说,东商就紧张了起来,“那要紧吗?”
要紧吗?前世他让人毒打她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要不要紧?盛月萤心里有气,“不用紧张,横竖死不了。不能躺的话,就在榻上趴着不动,三五十天总能好。”
“奥奥。”东商的心还提着,连连点头,完全忽略了盛月萤这呛人的语气。
“骨伤静养不是大问题,不过这身上的伤需要好好处理,不能让它溃烂。否则也会有性命之虞。”
对于普通伤病来说,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怕这种大面积的创伤,处理不好就会细菌感染而死。虽然那些上好的金疮药中也加入了一些消炎杀菌的中草药,但一旦感染,致命的几率还是很大。
“啊?”东商一听,感觉自己手里的纱布十分扎手,脸色苦了一下。随即灵机一动就把纱布抛到盛月萤手上,眉眼间带着讨好的笑,“属下笨手笨脚的,铁定弄不好,就辛苦盛二小姐帮个忙,给王爷处理一下伤口。那个,我马上去换盆清水。”
盛月萤:“……”
她这是给自己挖了坑?
拿着手里这个烫手山芋,盛月萤没地方丢。气得剜了萧辰谏一眼,就当是看在十皇子的面上,给他弄一下吧。
别说,他没有及时让太医医治,背上的伤口确实有地方发炎了。
盛月萤解开挂在腰上的黑色布袋,这里面有一瓶用剩下的双氧水,她拿出来倒了一点在纱布上,打湿后按到萧辰谏的背上。
萧辰谏原本疼得整个背都是麻麻的,就连神经也有些麻痹了。在没有防备下,突然背上一下像是入骨的刺痛,使他不经意地闷哼出一声,脸色也一下子白了一下。
“王爷!”萧辰谏的闷哼声将一旁的北野吓了一跳,要知道王爷自十五岁上战场,就是有刀子直刺进他身上,他也没有这样哼出过声来,这盛二小姐是在……干什么?
萧辰谏捏了捏拳,他刚刚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善,这是还在怪他误认为她是凶手?他已经说过他不会再冤枉她的。她这回给他上药,也是要报冤屈之仇吗?
注意到萧辰谏僵直的身体,盛月萤的气忽而散去了不少。也是,她置什么气呢。她不是已经重生了吗,这辈子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这药水是给伤口消毒的,本来会很疼。”盛月萤冷淡地说道。
难道不是她故意的?萧辰谏忍了忍,“无妨,本王受的住。”
盛月萤看了看他,也没再说什么,继续用纱布给他的伤口都消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