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选的地方,作为S市最繁华的商场,不少高级花店早就包装好的精美花束,摆在橱窗,任人挑选。
走在路上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礼物袋或者鲜花。
时善目不斜视,偶尔看两眼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反倒是隋煜,在路过每一个花店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最后距离商场出口八百米的地方,隋煜无奈地看了眼醉心工作的时善,看似随意地将人拐进店内。
芬芳的花卉香气扑面而来,而隋小狗则是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做足功课地捧起一束,趁时善还没开口,就扫码买单。
层层叠叠的芍药含苞欲放,雍容又娇艳。
淡淡的粉色,吸睛却不夺目。
“……”
时善对着这人求表扬的神情,也说不出打击的话。
“谢谢。”
隋煜点了点头,“喜欢就好。”
他在心中摇着的小狗尾巴都快螺旋升天,可还得假装不在意。
“花还挺漂亮。”
“很适合你。”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桥段,既没有特意订花那样刻意,也没有什么都不准备来的敷衍。
两人已经度过了轰轰烈烈的青春,现在更像是细水长流的过日子。
时善根本没有浪漫天赋,玫瑰和月季都分不出来,更别说认出手中花束的名称。
她拨弄了两下层层叠叠如山峦的花瓣,高兴道:“但是还是要补直播。”
隋煜:“……”
两人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就算关系像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隋煜:谢谢你给我抄作业,但是你刚刚那把打得真菜。
时善:谢谢乖儿子给爹送的五杀,但是明天早上如果没收到你的作业,就等着挨骂吧!
隋煜:我刚刚去小卖部,看到月考成绩出来了,话说你什么时候rank排名能和你的月考排名一样高?
时善:连前十都没进的崽种去小卖部给我带可乐了吗?等你rank和我月考排名一样的高的时候,爹就满足了。
那时候好像有斗不完的嘴,喝不完的可乐,和能打一辈子的游戏。
不过现在,乐园之地的世界赛冠军也仍然是他们追寻终身的奋斗目标。
这是不是也算是,初心不改呢?
时善一步步踩在隋煜的影子上,一不小心撞到了他背上。
当了那么久的职业选手,隋煜的反应速度不是改的。
立刻用健全的手臂将人扶正,顺带将她的包带调整到身后。
“等回去,给你看个东西。”
没了包包在胯间碍事,时善顿时清爽了不少,她捧着花,和隋煜并肩而行,“什么?”
“秘密。”
时善哼了一声,狗男人还玩神秘。
她才不吃这套呢!
可及腰的长发暴露了她雀跃的心情,万千青丝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荡漾。
…
到家后,空挡的走廊里,一左一右两个房门一齐开着。
管家小姐姐看着监控里的画面见怪不怪。
时善本想跟着隋煜去他家取,但是仪式感十足的某人要求她坐在沙发上等着。
隋煜越是这样隆重,时善越有些紧张。
会是什么?
项链?
耳环?
戒指?
……
时善浑身一阵。
戒指?
是要表白?
啊,总不能是直接求婚吧?
那不行,她还没做好准备。
说一千道一万,都得先拿了奖杯再说!
不过…如果钻戒真的很大,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她也不是物质的女人,对钻戒的要求不高。
HW的小冰糖就够。
可是隋煜知道她指围吗?不会买到成色不好的钻石吧?直男购物真的很容易被骗。
时善的脑子里天人交战,五十万的钻戒和S赛的奖杯开始整得不分上下。
光是这俩的话,那局势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一边倒。
可是和钻戒在同一侧的,还有隋煜。
时善看向被自己放在餐桌上的花,又看向这个不知不觉已经变成家的房子。
她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隋煜影响。
她叹了口气。
脚步声响起,男人的身影从玄关处出现,他眉眼之间带着一丝郑重。
看得时善心里咯噔一下。
都怪姐魅力太大。
她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这不合适。”
隋煜挑眉,“你不想要?”
时善纠结:“那也不是。”
她为难地摸了摸手腕,“是不是太着急了?”
“都晚了七年了。”
霎那间,时善的眼睛瞪得溜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原来这人,那么多年前,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她又惊又喜,刚想开口,就看到隋煜从身后拿出一张装裱过的证书。
油亮的胡桃木相框之中,玻璃的反光下,藏着一张A4大小的证书。
留白众多的证书中央,印着一行加粗的楷体。
CPL,001号选手,时善。
落款,CPL赛事联盟。
那是时善七年前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诀别的选手证书,也是她还没起步便已经葬送的职业生涯。
此时此刻,这张证书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
除了震撼,她难以用第二个词语来形容。
时善伸出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相框触摸烫金的大字。
证书被保护得很好,即使已经过去七年之久,仍然没有任何的褪色。
崭新的、平整的、仿佛刚刚出炉的证书。
却代表着久远的从前,无法复刻的从前。
时善触摸着,一字一字认真感受,就好像还能感受到这张证书的温度一样。
她的手剧烈颤抖,甚至没有力气接过这不足两斤的重量。
“我以为…”
时善的话没说完。
但是隋煜却懂了她的意思。
“最开始,想着见到你,一定要骂你没有时间观念这么重要的时候都能迟到。”
“可是我等了一天,都没有得到你的消息,我就开始害怕,害怕你出事情,害怕你不想陪我继续走下去了,害怕你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再后来,我又开始生气,气你不告而别,气你做出离开的决定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气你不信我…”
“但是,和你重逢的那一瞬间,我又开始庆幸。还好你没有和我一起选择这条路,你依然是熠熠生辉的天才,有前途无量的未来。”
隋煜轻描淡写地诉说着,将自己的自卑与苦楚一带而过。
那么多年,他一直想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选的这条路没有错。
可是他也会自嘲,连个冠军都没有,难怪时善会离开。
他也会庆幸,还好这些苦难只有自己在忍受,时善一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闪闪发光着。
他只想告诉时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他和时善的前途,从来不是对立面。
所以不要不告而别。
也不要狠心把他丢下。
青春期的少年像是野狗,又似孤狼。
时善将他驯化,又将他放逐。
这七年他所经历的痛苦,可想而知。
“阿煜,谢谢你。”
时善看着他,眼神温柔,“到点了,该补直播了。”
隋煜:……
这该死的事业脑。
“你们以为我愿意这个点给你们开直播?手还没养好呢,乐什么园?”
“主播是不是单身狗不知道,但是情人节看我直播的你们应该是。”
“还不是怕你们无聊,主播发发善心,做做慈善。”
主播今天晚上的伤害拉满,随便一条弹幕嘲笑都能得到他的反击。
不少粉丝怀疑他是失恋了,可是看那狗男人偶尔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又总觉得这人透露着一股恋爱脑的憨傻气息。
直播间水友: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吃水果。”
时善推门进来,娴熟地避开摄像头的视角,站在盲区将果盘放在隋煜手边。
隋煜望眼欲穿:
“我想下播。”
时善看了眼手表,“两个小时不到,我看你是想下头。”
被骂下头的无辜隋煜:“我困了。”
“你不困。”
“医生说要我好好休息。”
时善看了他一眼,又无奈叹口气,“真困了?”
“嗯。”
时善端起果盘,“睡前不能吃东西,那我端走了。”
隋煜摁住盘子,“不,我觉得好像还能再播会儿。”
“乖。”
时善摸了摸他脑袋,“记得多喝水,少说没用的。”
别害公关团队深夜加班。
隋煜勾住她的手,抬眼望去,“要求不少,有什么奖励吗?”
时善一手捂住摄像头,将脸缓缓凑到隋煜面前。
鼻尖轻点,炽热的鼻息相互纠缠。
时善故技重施,美眸忽闪,露出狡黠一笑——
“奖励你,多播一个小时。”
隋煜被撩拨多次,眸色微深,大手捏住时善的脸,用力揉搓,“下播找你算账。”
此时此刻,什么都看不见的观众更为好奇,面对着黑屏,他们只好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丝一毫,哪怕是细微的喘息声。
【什么?什么?有什么是我尊贵的会员不能看的!?】
【退订退订退订!主播怎么还把我们当外人呢?】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不是!什么收拾?怎么收拾?能不能详细讲讲或者给我看看?!!】
等摄像头重新恢复清明,屏幕中哪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只剩下得意洋洋的隋煜开了一把新的斗地主。
“就你们话多,什么都想看,看什么看看看斗地主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