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游戏打得比他好的。”隋齐找了个台阶,“我之前也说这小子要求太高,不想谈恋爱,还非得找个理由。上哪去找游戏打得跟他一样好的?”
在她眼里,自家弟弟自然是最厉害的。别提女选手了,算上同期的几个男选手,又有几个能和隋煜在同一高度?
毕竟电子竞技除了天赋和意识,还是一个极其考验体能的项目。
不过今天,她遇到了对手。
翁亦闻作为一个妹控,热衷于在一切时机,宣扬时善的往事。
“我妹妹之前也很厉害,差一点成为职业选手。”
“那么厉害?”
说起往事,翁亦闻的表情变得柔和,“她真的很优秀,从小就不让人操心,性格也好,朋友很多。快高考的时候,韩服排名还稳定在前十。”
隋煜忍不住想笑,心想这人撒谎也不打草稿。
韩服前十是什么概念?
从乐园之地,开服到现在,全球排行榜能进前10的女性都屈指可数,更别提竞争最激烈的韩服了。
隋齐:“那么厉害,她怎么不打职业?”
翁亦闻喝光了茶杯里的茶,平静地说道:“她去了,但是在注册的最后一天,她被她父亲打断了的双手。”
隋齐倒吸一口冷气。
隋煜也愣在原地。
谁也没想过事情居然是这个走向。
“断…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鱼贯而入,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他们摆在桌上,介绍完每一道菜后再躬身离去。
距离隋煜最近的一道菜是白斩鸡,厨师用菜刀将骨头都切得干净利落,从横截面过去还能看见发红的骨髓。
翁亦闻靠在椅背上,继续刚才的话题,“断了,两只手全部粉碎性骨折,左手的伤口深,可见骨…听说当是血流了一地,她还不老实,硬是从二楼跳下去,翻墙出门,找她的队友。”
隋齐在商场厮杀,早就不是轻易会被唬到的小女孩,可是此刻她因为这样的往事,无可避免地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感到揪心。
“她见到她的队友了吗?”
“没有。”
“她失血过多,没走出一条街就晕了过去。”
“后来呢?”
翁亦闻没有回答,看着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似是老僧入定。
一言不发的隋煜,死死地看着翁亦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果有这样杰出的女性选手,在圈内不会是秘密。
除非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女性,又或者她根本没有踏入这个圈子。
韩服排名常看常新,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知道每一个ID。
可是为什么会不安?
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他的手微微颤抖,直到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他看到了那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心中的石头哐当一下,落地了。
可也把他的心,砸出一个补也补不上的窟窿。
空调的冷气从这里进去,游走到全身的每一根血管,冻结他的四肢,麻木他的大脑,只有耳朵的轰鸣声在嗡嗡作响。
“嗨,我来晚了。”
时善进门,看到隋齐后打了个招呼,顺时针往下一位看去,却对上了眼底猩红的隋煜。
啊这……
这人怎么像讨债一样?
她心虚地摸了摸脸,“嗨?”
眼下四个椅子,只剩下隋煜旁边那个还空着。
可隋煜这个表情跟要吃人一样,她还真不敢羊入虎口。
隋齐招呼她入座,表情充满怜爱,“你哥哥刚刚还在跟我们说你之前的事呢!”
“这样啊…”
时善眉心一跳,不好的预感笼罩上心头。
之前的事是什么事?反正看隋煜这个表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双手抓着椅子,只觉得如坐针毡,一边想着要不找个理由跑路,一边又尴尬地朝隋煜笑了笑。
“人齐了,动筷吧。”
翁亦闻跟个没事人一样,率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时善碗里。
另一双筷子夹着龙井虾仁,速度不分伯仲。
时善尴尬笑笑,左手搭在微微抽搐的小腹,“你们别管我,自己吃。”
翁亦闻开口,“那哪行,就算不照顾你,也要照顾你肚子里的孩子。”
隋煜动作一顿。
时善面色一僵,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踩上了翁亦闻手工定制的高级皮鞋。
“别乱说话。”
翁亦闻目光坦诚,看起来不像是说谎,“怎么了?不喜欢吃牛肉,那尝尝蛋羹。”
隋煜动作更快,将服务员盛好的汤放到十善面前,叮咛道:“喝点热汤。”
隋齐看着自己的弟弟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人咋回事?昨天不是还说有喜欢的女生,今天怎么就对第一次见面的那么殷勤?
总不能是见色起意,突然想喜当爹吧?
还是觉得真人可怜,突发善心对其照顾一二?
“刚刚你哥哥还说,可惜你没去打职业,隋煜就是职业选手,以后可以让他带你去看看比赛。”
隋煜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就像是一个相亲对象那样,表现得平平无奇。
时善将头发别到耳后,总算知道翁亦闻给自己挖了什么坑了。
恐怕隋煜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断手的事情,才会在自己进门时摆出那样的表情。
“不用,她现在就在CPL工作。”
桌上之有隋齐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啊,那感情好啊,以后两个人还能常见面,我们隋煜脾气不好,还得善善多多帮忙。”
时善一边乞求他们别再说了,一边心虚地去拉隋煜的手。
只是刚刚伸出的手便被牢牢抓住拽到那人腿上。
然后时善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桌下的手,将自己的衣袖拉开,露出了带了一整个夏天的运动护腕。
隋煜指尖颤抖,对上时善无奈的眼光后,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他已经知道了,这下面藏着什么,可是他还是想亲眼看一下,看一下自己的姑娘之前是遭受了多大的苦难。
狰狞如蜈蚣的伤疤逐渐显露真身的那一刻,隋煜连呼吸都不会了。
那伤疤就像一条巨大的虫子,弯弯曲曲地趴在时善的手腕上。
让人第一眼想到的并非美感被破坏的问题,而是只要看一眼就忍不住去联想,这样的伤疤,当时应该是多么恐怖的伤口,都多么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时善,当时也不过18岁。
隋煜摸着凸起的伤疤,好想问问时善是怎么做到隐瞒得那么好?
又为何在七年之后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对这真正的原因闭口不提。
明明当时是个连肚子疼都能哭上一天的娇气包,如今也变成了独自承受苦难的女战士。
隋煜更心疼了。
“痒。”
时善有些想收回手,却被瞪了一眼。
隋煜:你连断手都不怕,还怕痒?
时善:……
一顿饭结束,隋煜让隋齐先自己回去。
时善则拉着翁亦闻疯狂辱骂。
“不是哥们,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呀?你都看到那是隋煜坐哪儿了,你为什么还要说我是个孕妇?我孕你个头我孕,我是圣母玛利亚吗?我搁这儿有感而孕。”
“我看你捂着肚子,我以为你要让我陪你演戏。”
时善捂住头,真想喊救命。
“那就算我是让你陪我演戏,你也不能那么不讲逻辑吧?而且为什么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我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想看戏。”
“什么?”时善差点被气笑了。
“就是好奇,你那么心疼他宝贝他,怕影响他状态,一个人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可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真的脆弱到知道一点真相都会活不下去吗?”
事实是不会,但是活不下去那个人可能会变成时善。
送走隋齐后,隋煜又用一些办法送走了翁亦闻。
到最后,只剩下昔日的队友,今日的同事,未来的小情侣在餐厅门口面面相觑。
“你手还疼吗?”/“我没怀孕。”
此话一出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隋煜:他为什么突然提怀孕的事儿是突然想要个孩子吗?可上次不是还说自己丁克,我倒无所谓,但是她的身体能生孩子吗?她可是断过手的,怀孕会不会对伤口有影响?她真的有恢复吗?会不会有后遗症啊?平时贴膏药原来是因为这个?
时善:这人弱智吧,都已经第八年了,怎么还要难过?他不会哭出来吧,救命啊,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能不能坚强一点!
“对不起。”
时善已经准备好给自己掐人中了,“都已经过去了。”
可隋煜没有办法让这件事情过去,他现在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时善被打断双手的样子,脑子里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人,踉踉跄跄地向自己奔赴而来,最终却晕倒在冰冷潮湿的马路上。
“我没有想到你家是这样的。”
时善:他应该不会要回之前给我的转账吧,虽然我家里的确有点小钱,但是只和我本人没关系啊,千万不要要回去啊,我现在已经很穷了,我为了跟他断绝关系,我已经身无分文了!
“之前误会你了。”
时善大惊失色,这人果然承受不了真相!
虽然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不少,但是每个误会后面都缺少不了时善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