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善起床后，便抱着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上百条消息有一大半是露露发的，从最开始的“呜呜呜，老大没了你我怎么活”到后来“老大你今天不来了吗？好好休息”再到“老大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是不爱我了吗？”
小姑娘的粘人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才早上七点。
决定让露露再多睡会儿后，她又翻起了别的信息。
其中有一条来自刘黎的消息格外刺眼，时善皱着眉头点进去，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一行字，恨不得将手机盯出另一行字来。
【刘黎：昨天给方何以理疗的时候发现，他撑不久了】
撑不久了，代表着职业生涯已经依稀可见尽头。
代表着CPL又要多一个没有圆梦就只能遗憾退役的英雄。
时善深呼吸一口，发了条消息给方何以——【时善：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
【方何以：好】
消息回得很快，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起，还没等时善说些什么，对面已经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方何以：听说你出车祸了？要紧吗？我去看你？】
【方何以：昨天我问露露，说你请假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姑奶奶你是真的吓人，能不能别玩失踪？】
方何以向来性子温吞，能把他逼到三十秒发来那么多字，可见是真的在担心时善。
不过也不怪方何以小题大做，时善是个有失联前科的人。
虽然当年最大受害者是一门之隔的餐厅里忙碌的隋师傅，但是方何以又何尝不是失去了自己好友的联系呢？
【时善：对不起，睡了一整天，晚上吃个饭，我到时候把地址发你】
方何以看着消息，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晚上七点，时善下了班后打车到了DL基地附近。
餐厅门口，方何以早已等待。
和隋煜等人时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不同，这位联盟好大哥，是路人看了都会找他问路的程度。
尤其是一双杏眼微微弯起时，直接打包送到隔壁电竞当神奇奶爸都不为过。
“来啦？”方何以懂事地接过时善手中的电脑包，只字不提某人不回消息的委屈。
时善侧身避开他的手，眼神落在了那双百万保险的手上，不免流露出一丝可惜。
“你知道了。”
“是。”时善坐进包厢后便把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双腿交叠，靠上椅背，“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方何以无奈地看着时善不经意间露出的压迫感，“去年。”
“所以你喊我回来，是为了让我见证你退役？”
去年，时善还在总部打拼。
升职加薪绝非一朝一夕的努力，还得顶上有人提携。
当时的她便卡在竞争董事会名额的最后关卡，一旦通过选拔，她将会成为游戏界内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
但是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收到了方何以的消息。
洋洋洒洒一百来字，提到了隋煜的状态，提到了CPL的不公现象，提到了一切。
就是没提自己的手伤。
时善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右手已经捏上方何以的手腕。
虽然看着时不明显，但是真搭上去后，便能感受到轻微的颤抖。
“你休息一个赛季吧。”手抖成这样，再高强度训练，人就废了。
可是方何以却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如果这个赛季休息，我下个赛季也恢复不了。”
毕竟康复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他想努力到最后一刻，手握鼠标，到再也握不住了为止。
“我给你找个理疗。”时善捂着眼睛，“你记得定期去。”
“好。”方何以在菜单上勾选完毕，递给服务员。
看着为自己忧愁的时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认识时善时，是在高中时期。
当时有个网吧联赛，每个学校的网瘾少年都组队参加，不是为了那区区两百块钱的网费。
而是想要一决高下。
方何以本身并不感兴趣，只是同学再三央求，说原定的adc突然生病了，他才迫不得已过去凑数。
在比赛候场的时候，身边的同学戳了戳自己，指着坐稳擂台的战队中，一个头带粉红色耳机坐在电脑前的少女说，“看着那个女的了没？他们战队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别小看她，虽然是个女的，但是打起来很凶。“
方何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会因为对面是个女的而小看她。
等了十多分钟，轮到他们了。
方何以坐到椅子上的那一刻才明白，说是竞争对手其实也不算，毕竟人家战队碾压他们东拼西凑出来的队伍，就跟玩一样。
女孩子心思细腻，在bp环节就考虑到自己战队打了好几把，体力不支，选了几个速战速决的英雄。
进入游戏后，对面的女孩子更是频频试图越塔杀他，打法又凶又莽。
按理说，这样冒失的打法应该处处漏洞，可偏偏对面又滴水不漏，中路时不时就下来帮忙包抄，在精妙的配合之下令人看不出破绽。
说来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是的确，在那一刻，方何以便记住了那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ID-Goodness
比赛的最后，小姑娘不出意外地赢了比赛。
摘下耳机后，那双笑意盈盈地眼睛注视着自己，然后缓缓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时善，隔壁...”
“就你话多，快走了。”她身旁的少年站起身来，脸上写着不耐烦，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时善，仿佛生怕被拒绝一样。
但是好脾气的女孩也没拒绝，只是歉意地朝方何以笑了笑，“不好意思呀，下次见！你打的挺不错的！”
说这，她便背起书包追赶身边人的步伐。
方何以看了很久，不知为何却心生羡慕。
他向来循规蹈矩，按照父母的要求走一条最有出息的路。
可是此刻，他竟然开始羡慕父母口中的网瘾少年。
他们身上青春洋溢，有热血，有拼搏，在最好的时间里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再回神，方何以的队友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走吧，方哥！对面双c就像是疯狗一样，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方何以看了眼对面空了的位置，做出了改变一生的决定。
“下次叫我一起。”
他顿了顿，“我也想打比赛。”
“打中单。”
属于少年的胜负欲从心中起，没人知道前方的路是什么，只知道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