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良夹起一筷子送到姜芸嘴边,见人慢慢接过去真吃下嘴,才坐在对面给她轻轻扇风。
林时寅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人坐在一边。
身后都是那些准备掌勺的厨子,他绕过他们往前走,出声喊了一句——“裴公子。”
姜芸捧着小碗一抬头,然后转头问给她扇风的她夫郎,“他来找你吗?”
裴良知看她吃了一小半,暼了眼走过来的林时寅,摇头,“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可能是昨晚多话了,把人惹恼现在来找他要说法。
不过姜芸却是瞧见这林公子,径直走过来他们面前,“两位昨夜睡得可好,这帐中没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姜芸满脸疑惑。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裴良知也没说话,她转头在这两人之间望了望,结果发现这林时寅,看着裴良知的眼神越发认真,姜芸心中一跳,以为两人有什么矛盾。
她赶紧起了身,“挺好的,林公子觉着昨日的药如何?”
简直在尬聊。
不过幸好林时寅给了面子,“十分有效。”
“多些裴夫人细心。”
一旁的裴良知听到他的称呼,眼睛抬了抬,起身把姜芸拉到身边,“等下开席,我们还要顾着锅上的卤煮,就不闲聊了。”
姜芸点点头,却见一旁的林时寅急了——
“我不是来闲聊的!”
“昨夜一夜未眠,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想问一问裴公子,回夔县后若是有时间,可否愿意来这敬书院的东阁,与我和老师一同……”
“我还要张罗铺子,没有时间。”
裴良知还没说完,感受到手被人重重一捏,他不由嘶了口气。
姜芸方才一头雾水,此时却认真开口:“他会去的。”
“芸儿,我……”
“闭嘴,你说了不算!”
裴良知看见妻子脸色严肃,只好把心底想说的话掩下去。
林时寅面色一喜,把手中的书册放到姜芸手里,“裴公子拿着这本书,学堂便会有人带他来寻我。”
姜芸点头接过来。
等到林时寅走远了,她把裴良知按在刚才的矮凳上,叉着腰十分严肃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林时寅的老师是何人?”
裴良知没有说话。
姜芸不管他,继续说道:“敬书院的办学人,朱鸿。”
朱鸿中年时在京城,也曾辅导过当今的秩亲王,是他的老师,而当年所有的皇子中,秩亲王是最天资聪颖的一个。
也是当今皇上最忠实的臣子。
朱鸿老家在夔县,少年时出自商贾之家。
但因为学识能力出众,在前朝一路科举升迁,做到了京城的太傅之位,如今年过七十,告老还乡,收了关门弟子林时寅。
已经多年没有出山了。
所以百姓都想将自己的孩子,送往这敬书院上学,但这地方也不收普通学子,还需要通过考试才能入学读书。
姜芸先前还担心一些事情,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但是她好奇的是——
“你怎么让林时寅心甘情愿带你进学堂的?”
裴良知伸手牵住她,“我说,他的策论与路边的狗屎一样。”
姜芸:“……”
死一般的沉默。
好半响,姜芸才满脸菜色,“你……”
“你真这么说的?”
看着裴良知点头,姜芸简直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不是,真有人被骂了,还要上赶着和人吟诗作赋啊?
可能这才是古代圣人多的原因!
姜芸叹了口气,心里突然轻松道:“回去之后,你找个日子去林时寅那儿,记住没!”
裴良知被她一下子捏住脸。
姜芸一瞬间玩心大起,发现触感还不错,便往中间揉了揉,将人面上摆出各种奇怪的样子,看到裴良知就着她的手,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
她说话还是有用的,不然真不去了可不好。
不然开春以后敬书院招纳学生,还要想法子给他补习考试……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便去干了正事,时不时看一会儿锅子里炖着的卤煮,还有些不能炖久了,得最后一炷香放进去。
例如这卤煮中的鸡蛋,和新放的小笋一类的。
都是煮老了会黏糊的。
一上午的后厨都是人来人往,大家都没怎么休息过。
反倒是姜芸和裴良知,昨日的干的活儿多了,累个半死,现在才能拿个冬枣,在这儿看着锅子唠嗑。
直到晌午,不远处的武场前的平地上,慢慢开始有人开始架起桌子了,姜芸和裴良知,便将这卤煮捞出来,都切成大块儿的。
姜姜卤煮卖的精细,但这酒席上,就不必如此。
他们在这案板上,将每片五花切到一手掌厚度,早就准备好的菜盘里。
姜芸昨天直接要了最大的木盘子,在几张大木桌上一一摆好,待裴良知那边切好,她便数着数量,将五花和各种猪蹄儿,猪下水,还有小笋藕片摆上。
旁边堆上一碗卤好的鸡蛋。
一大盘子浇上一勺浓郁喷香的卤汁,然后喊人一盘盘端了过去。
武场这边坐满了人。
嘈杂又十分热闹的气息,因为都是一群练舞的汉子,地上都是堆满了酒壶。
桌子上也是少不了酒。
这时候林金荣坐在武场的台子上,主位的桌子长而宽,他看起来喜上眉梢,举起就对着台下的众人喊,“今儿我林家,又是为京城送了一批好汉!”
“大家伙儿这,少说两年多说七年!”
“不管是爹娘送的,还是林家接济的,就算是你是在路边,被我们武场的汉子捡回来的,都是我们的好弟兄!”
这话一出,下头的五六十张桌子,都是此起彼伏的“好”声一片!
林时寅坐在主桌子的最外侧。
他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可家中都是习武的,父亲从小以此起家,他就算不擅长,却也是感受到他的开心。
他也与父亲母亲兄长一同站起来。
举起酒樽对着下面的人。
林金荣端着一饮而尽,然后大声笑道:“好!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不整那文绉绉的一套!”
“这今日的大菜啊,我也是念了好几天了!”
“我看那卤煮都端上来了!大家一会儿尽情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