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爷和二少爷。”
小青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侯府说来也就这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今日自己却一连串全遇到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呵。”
谢齐贤莫名地冷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又不说话,在下人们的耳中就如索命魔咒一般,令人通体发寒。
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后,男人勉强让自己恢复了理智。
就不必提自己的父亲远定侯,就连母族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大臣们也漂浮不定。正是这天平左右倾斜的时候,他谢齐贤不敢失去斗志。
“他说什么了?”
“二少爷就让我把侯爷的话如数告诉您。”
男人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自己的这个同母的弟弟极具野心和手段,这么多年来即使自己稳坐世子之位,他也从未放弃过觊觎之心。
没有到了手足残杀的地步尚且值得庆幸,兄友弟恭这种词?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那丫鬟在这长时间的沉默中终究承受不住,身子一软差点趴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随后伏在地上又不住地磕头。
谢齐贤厌恶地瞥了一眼,道:“拖出去。”
也不管那侍女如何哭泣求饶,两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将她拖了出去,还不忘拿了块破布堵住她的嘴,唯恐扰了屋内这尊大佛的清净。
“安家……”
再没有人打扰,谢齐贤坐了下来,双眼夹杂着一丝狠厉,口中喃喃道:
“再怎么的圣宠,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我们走着瞧吧。”
……
日头西斜的时候,不知怎么,京城突然下起暴雨来,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狠狠砸向地面,池塘中的鱼儿惊得乱窜,雷声连着闪电要把这天空劈碎。
柳若秋心中莫名的一阵阵发慌,连忙差了下人去书院接安歆然,手中的绣线被随意地扔到桌子上。
安向松所在的玄武军正在路上,这会子早已经出了京城,柳若秋不知道这场大雨范围有多广,会不会耽误了大军的行程,但知道自己一介女子就算是担忧也无用,转念算起时间来安远道正是回府的路上。
看着院子中的积水越来越多,雨水砸向屋外养的那几盆植物,注视着它们反复被压弯了的枝头,柳若秋终于停止思绪,唤来了秋水。
“姨娘,您找我?”
秋水闻言走了过来,看着柳若秋皱起的眉头,觉得屋内有些过于昏暗压抑,连忙又点起了一盏灯。
“派个人去问问将军和歆然回来了吗?”
点了灯后就觉得好多了,暖色的光亮隔开了窗外的阴森,柳若秋的声音也略微缓和了起来。
秋水领命,穿戴好雨具快步冲进院落中。
柳若秋的目光有些空洞,这样恶劣的天气,短暂的心慌过后又逐渐恢复了平静,心中能想些事情了。
......
整个安府此时都安静得不像话,寻梅园中那对吵架的母女显然也没有这么快地和好,安歆箬隐隐约约的哭声透过精致的雕花窗子传到卫夫人的耳朵里,外面又是大雨瓢泼,好容易压了一口热茶,天边的炸雷声响又惊得卫夫人心中一跳。
“这天气真是见鬼了。”
卫夫人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寂静的屋子中只剩下噼里啪啦盘珠串的声响,刚好呼应了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的雨滴声。
喜儿悄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夫人,天气阴凉,小厨房熬了些姜汤给您和大小姐驱寒。”
卫夫人回过神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珠串放到桌子上,伸手接过姜汤喝了一口。
生姜浓郁的辛辣气味刺激着卫夫人的鼻腔,但她却不讨厌,这个自幼在冬季严寒的边境长大的将门之女,甚至对待姜汤有着不一样的亲切情感。
“给大小姐送去了吗?”
“送去了。”
“唉......”
都说女大不中留,卫夫人的脸上略带一丝伤感,但什么都没说。
“夫人,大小姐总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卫夫人点了点头,自己这对儿女竟是没有一对让人省心。
“你去告诉她,无事让她早些歇息吧。”
顿了顿,卫夫人又道:“明日若是雨停了,让她随我去灵山寺,既然这世俗情爱的事想不懂,就去佛祖面前让她静静心也好。”
……
秋雲居中。
不过一会儿,秋水急急忙忙地又进了屋,带着一股清凉的混合着草味儿的潮湿气息,没等柳若秋开口问,就先说道:
“姨娘,外头的小厮说,将军已经回来了,还特意差人说一会儿过来用饭,二小姐也回来了,姨娘放心。”
女孩儿的表情略带激动,这不怪她,在这三妻四妾的朝代,要想定义一个女人在府中的宠爱,在这种天气中还能来陪柳若秋吃饭,宠爱二字在下人们看来也就不过如此了。
柳若秋也愣了一下,随后便琢磨着安远道大费周章的来找自己,不知道又要告诉自己什么事。
如果她知道秋水和这院子中的下人们这样想,可能也会哭笑不得。
“那你就去小厨房招呼一声吧,给将军做些好菜。”
柳若秋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的表情是很镇定的。思绪在脑子中转了几圈,她只是在想到底是安向松的事儿,还是许维的事儿,又或者是谁的事。
谁的事也不要紧,纤细洁白的手指捏起桌子上不知何时被风吹进屋的微微发黄的树叶,她突然很想将窗户大敞开来,室内很闷。
等安远道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很久,柳若秋又让下人们端下去重新热了一次。
这时间经不起推敲,如果只是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肯定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来。
他不来,柳若秋也不去催,甚至没有派人去问问,安远道的记忆力不至于忘记,除非是有事耽搁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中间有那么一会儿停了,随后又好像蓄力一般下得更加猛烈。
秋水担忧地说就这个势头会不会发洪水,柳若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又过了好一阵子,门外似乎是传来了丫鬟小厮们请安的声音,柳若秋原本是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闻声便起身披了件厚实披风迎了出去。
“进去说。”
男人快步走到屋檐下,狂风吹着雨水铺面而来,男人挺拔的身体为柳若秋遮挡了大部分风雨,却仍然有几滴雨水打湿了额头和发髻。
柳若秋点了点头,二人脚步匆匆的进屋,安远道转身“哗啦”一声关上了房门。
一边拿起手帕为安远道擦拭被雨水打湿的脖颈,柳若秋轻声道:“将军今日来得晚了。”
“嗯。”
安远道温声应了一声,脱下外面的大氅,不料今日的暴雨打得袖口从里到外都湿了一片。
男人胡乱地拿帕子擦了擦,便不想再管。
“来时母亲找我,便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