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喜顺还想再问什么,庆王妃却突然凄厉一笑,随后嘴角冒出一股鲜血,栽倒在地面上。
程喜顺一惊,看到这女人的表情,他想上前一步掰开她的嘴,但庆王妃一心求死,甚至没与小世子再说几句话,便咬舌自尽了。
“他妈的。”程喜顺狠狠地骂了一句,对着后面的亲兵大喊道:“快点儿!给老子找个大夫过来!”
小世子站到地上,目光呆滞,直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庆王妃,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突然被恐慌、迷茫、害怕所占据,自己的父亲去哪里了?
几日之前他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先是他的玩伴小虎,然后是他的奶娘、丫鬟、直到庆王妃倒在他的眼前,他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不会回来了。红肿的眼睛已经留不下一滴眼泪,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全新的情绪,仇恨。
“怎么回事儿?她怎么死了?怎么连个女人你也看不住?”梁天德步伐匆匆,没好气的冲程喜顺发火道。
梁天德本来在庆王府门外,听到程喜顺那粗狂的嗓音,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跑了进来,就看到庆王妃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别拿你这张臭脸对着老子!”程喜顺大骂道:“这女人真是被庆王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临死之前都没想过自己的儿子还在我手上,就咬舌自尽了!这事儿老子怎么能猜到?”
“......”梁天德挠了挠头,还真不能怪程喜顺,谁能想到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有这样大的魄力,去保护一个别的女人和自己丈夫生出来的孩子,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说句话就自杀了。
“大夫呢?我刚才还看见他在门口晃悠,怎么这会儿没影了!”程喜顺转头问自己的亲兵。
“将军,已经去找了,马上就能过来。”亲兵说完,又马上跑出去催促。
梁天德叹了口气,踢开脚下的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子,说道:“大夫就算来了也没办法了,这女人一心想死,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儿活路的。”
程喜顺有些烦躁地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不过片刻,亲兵带着大夫来了。
“将军,在下......”这大夫不是军中的,不知道是亲兵从哪找来的。
梁天德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去看看这女人还能救活吗?”
大夫掰开庆王妃的嘴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别处,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在下无能,她已经死了。”
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已经知道,但听到大夫也这样说,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走了。
“她死了,那个孩子怎么办?庆王也跑了,你我拿什么回去和圣上交代。”程喜顺头痛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瓷瓦片,这会儿的庆王府比废墟好不了多少,但是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梁天德却不是很着急的样子,看了看四周无人,将程喜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大哥昨日来的信,你有没有好好看过?”
“我哪有时间?老子一路干什么你没看到,你看明白告诉我不就完了?”
程喜顺这副熊样子一上来,就不会好好说话。梁天德恨的牙痒痒,想踹他一脚。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打不过程喜顺,只能把这口恶气勉强咽了下去,说道:“大哥昨夜给送的信,让我们在汴州少看多做,庆王很可能会往通州跑,王章是反贼这事儿估计是板上钉钉了。”
程喜顺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有些疑惑道:“王章是反贼这事儿还不一定是真的?少看多做,老子来这里只是为了平叛,杀了这些人就要回京城喝酒吃肉了,汴州还有谁的眼睛?”
“不知道。大哥说汴州现在可能会有皇室的人,庆王若是往通州去找王大人,很有可能就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人许了庆王什么条件,强行拉着太子趟这趟浑水。自从太子党被几位皇子殿下打压之后,皇后娘娘稳住君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王章去造反。还有那个孩子,庆王死到临头还能带着一个孩子?多半是被哪方势力给救走了。”
程喜顺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砖头,骂道:“他们皇子咬来咬去,咱们玄武军倒是被他们耍了一路,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咽下去也噎不死你,几个皇子给你好脸色,摆着笑脸对咱俩喊一声将军,就把自己当根葱了?”梁天德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在汴州敢动了这几个皇子的人,下个月参咱俩是庆王同伙的折子就会摆到圣上的手边。”
程喜顺急了,小声喊道:“圣上怎么可能相信?咱俩在边境开疆辟土的时候,那几个皇子还在撒尿和泥巴玩呢!我对圣上的忠心天地可鉴!”
梁天德嘲笑地说道:“你也不看看谁管圣上叫老子,血浓于水,你是圣上的儿子?”
“......”程喜顺推了梁天德一把,然后愤愤说道:“我给别人当儿子?我爹杀了我!”
“圣上的儿子也不愿意当?”梁天德笑眯眯地问道。
程喜顺抬脚就走:“滚!”
程喜顺虽然有的时候蛮不讲理,但绝对不是傻子,他快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脑子觉得清明了很多,对梁天德说道:“杀了这些人,咱们就走?”
“对。”梁天德点了点头,说道:“大哥说,在汴州和通州看到什么,就烂在肚子里吧,玄武军不会这么早就另选明主的。”
“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梁天德笑了,说道:“什么都没看到最好了,那你就祈祷咱们直到回京的那一天也什么都没看到吧。”
想了想,他说道:“五皇子和六皇子来了,大哥告诉咱们,只要记住自己是圣上的人,这些皇子任凭他们去闹。”
程喜顺点了点头,说道:“我派了几路人往通州追,如今这样的形势,现在就给他们传信,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了,一切等咱们到了再说。”
“好。”梁天德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自己的亲兵说道:“庆王府里的人,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