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啧啧称奇,对着几人不断道谢。
这人年纪看上去也就五十出头,虽算不得十分年迈,但好歹算是个长辈。
一个长辈对着自己点头哈腰,多少有些不妥。
于是老头再一次打算鞠躬的时候,褚钰连忙抢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
老头觉得,这几个年轻人,不但心地善良,还如此谦顺知礼,心中畅快,于是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走,都走,去我家吃饭!”
褚钰不太好意思:“我们人多……吃得也多……”
老头哈哈大笑,说:“这有什么的,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今日还不知几时能到家。”
又指了指自己板车上拉的货:“都是今天刚摘的新鲜蔬菜,管够!”
盛情难却,四人不好推辞,嘴上说着:“多有打扰多有打扰。”脚底下没停,跟着老头一起进了城。
入得城内,只觉一股安乐祥和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目之所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不吵不闹,和和气气。
褚钰背上负重,占地面积较大,低头的时候没留神,撞到身边的人。
那人先是痛得变了脸色,想说什么,表情忽又和缓,反而先和褚钰道起了歉:“没撞疼你吧?对不起呀。”
褚钰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应当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
那人摆了摆手,说:“不打紧。”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胡逸微感慨:“城里的人可真友好啊,人和人相处得都很和睦的样子,不愧叫‘怡安城’。”
这话可是说到老张头心里面去了,他一边带着路,一边抒发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深厚情谊:“这怡安城,就如同一个大家庭一般。”
“无论在外面如何,只要回到城里,心里就觉得……,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老张头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一拍脑袋:“对,就是,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幸福感,你们能明白吗?”
胡逸微倒是挺能理解这种感觉,自打她进了城,也觉得心中极为妥帖舒适。
受到这种心情的影响,再去看脚边阴魂不散的煎饼,竟然好像也不那么讨厌了。
到了老张头的家,大飞帮忙卸货,有个富态的白发老太听见响动,从院里走了出来。
看了看老张头,又看了看胡逸微她们,问道:“老头子,什么情况这是?”
老张头上前拉着她的手,说:“这几个后生今天帮了我的忙,我请他们回家吃饭。”
老太闻言,笑着招呼几人:“快进屋去休息休息,等着我给你们做一桌拿手好菜。”
老太是个实诚人,说是做一桌子菜,还真就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什么土豆炖大鹅,茄子烧豆角,麻婆豆腐,蒜泥白肉……都用瓷盆装了端上来。
不仅如此,连煎饼面前,都摆了一大盆香煎小鱼干。
四人哪经历过如此阵仗,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褚钰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么多……怕是……吃不完……”
老太大手一挥:“没关系!甩开腮帮子吃!吃不完带走!路上吃!”
这豪爽洒脱的挥手动作,真是与老张头如出一辙。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话不多说,撸胳膊挽袖子开吃。
一般这种饭局,吃到中间总会停顿一回,休息休息,聊聊天,等待肚里空出位置,再继续接着吃。
褚钰吃得累了,想起之后行程,便开口朝老张头打听:“出了怡安城,再往西去,路上好走吗?”
老张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说:“好走的,出了城往西走,是行善寺。寺里香火很旺,时常有人会去的。”
既有寺庙,到时候出了城,还能在寺中借宿。这么盘算着,褚钰又问道:“过了行善寺是何处?”
老张头说:“哦,是亦非寺。”
褚钰疑惑:“怎么有两间寺庙?”
老张头解释:“不一样的,行善寺是和尚庙,亦非寺是尼姑庵。”
嚯!这两个地方,挨着开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褚钰又问,那过了这两处,再往西走呢?
老张头嘿嘿笑道:“是久居观。”
听这名字,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个……道观吧……?
也不知道那里是一处怎样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能引得各方修行之人汇集一处。
褚钰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好语焉不详地说:“挺好挺好。”
老张头吃饱喝足,谈性正浓,此时话匣子打开,便不太收得住:“那必须的呀,你说,那地方要是不好,为什么大家都乐意往那凑?对吧?”
褚钰说:“对的对的。”
老张头得到肯定,接着说:“所以,这城里的人啊,要是有了小娃儿,在家养一养,到了年纪,便总爱往那边送。”
褚钰很惊讶:“全都送去……出家了?”
老张头大笑出声,摆摆手说:“那哪能啊,就是送过去,带发修行个几年,沾一沾灵气。再接回来。就跟跳墙和尚差不多。”
“哦。”褚钰轻轻抚了抚胸口,顺口问:“那您二位,当初也把小孩送去了吗?”
听到这话,老张头夫妇的神情忽然恍惚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地说:“我们,从来没有过孩子。”
这话说得,该让人怎么接才好。
“那个……”大飞弱弱地举起了手:“不好意思啊,我,有些内急……”
老张头回过神来,指着院子角落一处,说:“茅厕在那,就卧房旁边那个小房子。”
大飞到了谢,站起身走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路过卧房,不知看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四人又在老张头家坐了一阵,便打算起身告辞。
老张头夫妇心中不舍,强烈要求他们再多坐些时候,如此几番极限拉扯,四人无法,只好承诺改日定然还会登门到访,老张头这才作罢。
在寻找客栈的路上,大飞禁不住发表了评论:“这老两口,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春分白了他一眼:“我觉得很好啊,热情又好客,多可爱啊。”
“不是说这个。”大飞摇摇头:“他们刚才说,自己从来就没有过小孩。可是,我总觉得,他们家应该是有过小孩才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