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顾羡。
“还不放开我吗?”
余念动了动被他桎梏住的手腕。
“哦……抱歉。”
顾羡松开了手。
余念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被放开的一瞬间顾羡的面色更惨白了一点。
他肤色本就白皙,此刻更是染上了几分病气,唇瓣几乎没有任何血色,呈现出花瓣边缘的淡粉色。
“怎么?想和我上山了?”
顾羡坐到了沙发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没事吧?”
余念本不是那么多事的人,实在是面前的少年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她甚至有点想推门出去,如果他死了的话,自己可就是嫌疑人了。
明天报纸上就会刊登《惊!豪门纷争,余家女害死顾家少爷为哪般?》
“死不了。”
少年窝在沙发里,眯着眼睛像一只优雅的白猫,只是他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好像余念问的是别人一样。
余念沉默了一会儿,将小包里的首饰盒拿给了他。
“深海之心还你。”
“这是什么?”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来的。
余念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这才几天,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竟不记得了?
顾羡这才想到是什么东西,他满不在乎的笑了下。
“石头而已,你还给我我也没用。”
巧了嘛不是,她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能给她换成一台超级计算机就好了。
但如果真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她就舍不得送回去了。
不过她也就是在脑子里想想,余念将首饰盒往他面前一放,平静的说道:“无功不受禄。”
“谁说你没有功?”
顾羡突然勾唇浅笑,眉眼里多出几分柔和,漂亮的面容中却带着几分吊诡的森然,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帮我送出去了一份礼物啊……”
余念皱了下眉,不解其意。
但顾羡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首饰盒挪回了她面前,琉璃眼眸眨了一下,低声道:“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
与此同时。
余雪在后台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心中默念:“系统?系统?”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系统说要研究那张图纸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声。
现在马上要上台表演了,没有系统的帮助,以她的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一鸣惊人。
【我在。】
出乎意料的,系统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余雪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管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理所当然的吩咐道:“那就好,这回可不能掉链子。”
【……我没办法帮你了。】
“你什么意思?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换的!”
余雪焦急道。
如果早知道,她肯定不会夸下海口接下这个压轴邀请。
现在所有人都期待着她上台,却出了这档子事!这叫她如何收场?
她甚至已经能想到这次之后传出她江郎才尽的风言风语了。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
余雪才不会相信是系统出了问题,还以为它想临时加价,毕竟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于是她强忍着怒气问道。
系统停顿了好一会儿,再次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没来由让余雪脊背一凉。
【……这次我可以帮你,但以后交换就不能只用金钱了……】
【我需要生机,越多越好。】
如果现在有开了天眼的人进入这个房间,便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粘稠的黑气。
那黑气犹如实质,布满了整个空间,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恶灵!
他几乎不成人形,被陈旧符链拴住,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是碗大的破洞,要不是头部保存完好,根本辨认不出他生前的物种。
他就好像一口流着脓水的破烂麻袋,即便有着财运的填补,面对符链的伤害却还是杯水车薪,无法恢复。
特别是心脏处绞入的一张新鲜图纸,上面的符文金光四射,残忍的灼烧着他的身体。
如果余雪能看见,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那张图纸就是她指使张妈从余念那里偷过来的。
可惜她看不见,此刻得了系统的保证她正美滋滋的照着镜子,检查妆发,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被她称为系统的恶灵向她投来垂涎欲滴的目光。
可恶!
都是因为顾羡!
如果不是顾羡,他又怎会落得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地步!
早知道一个毛头小子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祸害,当初在他第一次上山时他就该掐死他!
不!吃了他!把他化为自己的养分!
想到顾羡曾扬起小脸叫自己师父的天真样子,系统疲惫的合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如佛陀般祥和慈爱,但眉心处的杀生线却黑的渗人,面目仿若阎罗殿的罗刹恶鬼,永世不得超生!
还有余念,这么强的气运怎么可以放过?
不过,还要再等等,再等等……
他需要一个时机……
*
余念搞不懂顾羡这个人。
他做事似乎不讲逻辑。
就比如现在。
“要分开了,不握个手?”
她看着少年伸向自己的指尖。
顾羡的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手指修长,指尖还透着淡淡的粉。
其实不该只说他手长得好看,他整个人也十分精致漂亮,好像没有瑕疵的白瓷雕塑。
此刻见余念打量他,他还歪了下头,水雾朦胧的眼眸眨了眨,黑色的发丝垂落至胸前,顺着系到一半衬衫领口隐没在胸口的薄肌处。
余念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虽然和他不熟,但是看他一副要死的样子,她还是决定要善待病残人士。
顾羡只是稍微握了下,便松开了手。
他并不贪恋指尖的温度,微笑着送她离开了。
余念踏出房门之时,突然听见身后之人问道:
“你杀过人吗?”
余念不解地回头。
只见顾羡轻轻开口,嘴角依旧噙着温软的笑,低哑的声音从唇瓣里流出:“以后不要单独来找我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
余念神情复杂,她想说他想多了,她根本没想找他,只是不小心走错门了而已。
只是还未等她解释,就见顾羡“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面对那一张大黑门,余念呆愣在原地。
她果然还是不了解人性,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皱了下眉,没有过多纠结,便向会客厅走去。
而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
屋内。
顾羡捂着心脏倒在了一片黑暗里。
额角全是隐忍的薄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理,但制住她时,自己的疼痛竟真有所缓解,为了验证这点,离开之前他还主动提出要与她握手,结果也确实如此。
她应该庆幸,若不是自己这两年来心斋坐忘,他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她走的。
算了……
顾羡倚靠在门上,银色的光透过纱制窗帘洒在他身上,就像蒙上了一层月华。
他这样的破败之躯,本就该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又何必贪恋杯水车薪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