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欣并没有理她。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就好像是个活死人。
与其说不理余念,杨雨欣更像是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余念叫了她两声后,便被顾羡拉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念深吸一口气问道。
她才14岁!
一个未成年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被人强奸,怀孕,最后流产了。”
顾羡的解释很简单,却让听的人很窒息。
“什么人干的?”
“表面上是一群混混,背后指使者还在查。”顾羡轻声说道。
警方似乎已经断定了是杨雨欣倒霉。
但顾羡却不那么想。
“领头者表亲的账户里有一笔钱财来路不明。”
余念也听出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进了病房里。
杨雨欣还是没有看她,只是一个人盯着窗外。
余念做到了病床旁,没有说话。
两个女孩就这样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对方,静静的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顾羡站在门外,背靠着墙面,没有丝毫催促之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余念站起了身。
“我之后还会来看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咬了下唇,走出了病房。
“不再待一会儿?”顾羡问道。
“不了。”
余念摇了摇头。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以把你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吗?”
余念转过头问道。
她现在很冷静,甚至冷静过了头,没来由的让人感到一些压迫感。
但不包括顾羡。
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可以,由于时间比较短,通过正规渠道,我还没有查出那一百万的来源……”
“不过……”
“不过什么?”余念问道。
“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余念皱了下眉。
正规渠道没有查出,但却知道结果。
“是谁?”
“范家。”
余念的大脑轰的一响。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家人,范家在十年前也是京都里数得上的大家族,只是老爷子死得早,后辈又没几个有手段的,近几年才落寞了下去,不过只是相比于以前的鼎盛稍显落寞而已。”
“范家的大儿子范毅是二代中最为出色的一个,现如今在政界,商界均有建树,二儿子范鸿似乎有着黑道背景,而三儿子范建现任一中副校长……”
顾羡的声音很好听,但余念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
她只感到非常冷。
甚至手都在抖着。
顾羡也发现了她的不对,碰了下她的肩,问道:“怎么了?”
余念抬起头。
她从顾羡琉璃色的眼底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无助的自己。
“顾羡……杨雨欣的事情……”她闭上了眼睛,“可能是我造成的。”
宴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她没有想太多,萍水相逢,拔刀相助,拉一把而已。
但也只是拉一把而已。
她向那个女孩伸出了援手,但却没有彻底的拉她上来。
她给了她面对深渊的勇气,却忘了要赐予她武器。
这件事情并不难想。
宴会上,杨雨欣的反抗惹怒了范昊翔,他将连同被余念碾压的怒火通通都发泄到了杨雨欣的身上,才令其遭至如此大祸。
余念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她突然有些消沉。
从未想过帮助别人也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突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没有错!”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顾羡伸出双手按住少女的肩头,逼着她直视自己,琉璃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没了那份若有若无的笑意。
余念看了过去,正对少年坚定的目光。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他轻声说道,握着余念肩膀的手竟然有几分颤抖。
*
大概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小道士跟着师父修行云游。
师父对小道士说:此去是为寻真问道,而非游山玩水。
小道士应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发生一起命案。
死者死状往往极其惨烈。
每当这个时候,善良的小道士就会为死去的人念咒,期望死者可以平静安宁地转生。
一天夜里,借住在农户家里的小道士被雷声惊醒,怎么都睡不着的他决定出门转转。
夜晚很暗,小道士有了一丝困意,正准备回屋时,牛棚里突然发出了一丝诡异的光亮,听着,好像还有些啃萝卜的声音。
他好奇的走了过去。
一个背影背对着他在吃着什么。
小道士绕了过去。
那人吃的满脸是血,手中捧着被啃食到一半的断手,像嗦鸡爪一样,吃的仔仔细细。
小道士险些惊呼出声,手中的手电筒砸在了地上。
他想跑,却被符咒困住。
目光之余,他看到了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那正是在上一个村落,被他合上双眼的死者。
吃人者笑着递给了他一个胳膊。
“吃。”
他听他说。
*
“小道士吃了?”
顾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余念沉默了一下。
这个故事让人有些细思恐极。
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为什么师徒二人每到一个地方就死人?
为什么小道士在看到吃人者背影的第一瞬间没有想着跑?反而要绕道正面去。
以及如果从始至终小道士都是无辜的,为什么顾羡要给她讲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
所以小道士……念得到底是什么咒?
“害人的不是你,你没必要有这么大的负担。”顾羡道。
正当余念思考的时候,却听他这么说着。
余念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一层一层的下降。
“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余念听自己这么说道。
没道理受害者在医院受苦,而加害者却逍遥法外。
这是第一次,余念那么想做成一件事。
她要让范昊翔以及他身后的保护伞付出代价!
“我帮你。”
顾羡说道,见余念看向他,他突然笑道:
“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不想用家族力量,所以我也仅代表我自己支持你而已。”
余念有些不解,这家伙看上去不像是热心肠的人。
而且道教和佛教似乎并不相同。
佛教劝人向善,以世人评价作为判定善恶之标准,但道教不一样,他们则是提倡天人合一,不干涉万物运行。
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与世无争,独善其身似乎才是符合他们道义的事情。
余念看向顾羡,有些诧异。
“我不一样。”
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顾羡回望过来,语气轻缓,目光柔和得好像看着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但吐出的字却冰冷得刺骨:
“我信奉除恶务尽,以杀止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