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余念看着黎阳，有些无语。
“你书呢？”
离谱啊！不带书上什么学？
“昨天有人落水，我救人的时候，书飘走了。”
黎阳无辜的眨着眼睛。
余念扯了下嘴角：“你人还怪好的。”
“那你看！”
“……”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在夸他吧？
余念扶额。
*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但余念却感觉无比漫长。
甚至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没有过过这么难熬的一个小时。
“行了，今天把那几首古文给背了，明天考你。”
余念收拾好东西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这地方她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出校门后，余念打了辆车。
李妍妍工作的地方离他们学校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到了地方之后，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厦，余念找了个沙发坐了下去。
她猜对了，李妍妍还没有下班。
李妍妍是一家中型企业的结构设计总监，年收入大概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
李勖对这个高中同学印象十分深刻，毕竟当初他们班三十多个人，有一半的男生都在暗恋她。
话说李妍妍也是同学聚会时的话题中心人物了，她是他们那届有名的校花，但令人奇怪的是她至今为止还没有结婚，似乎也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这让不少男同学扼腕叹息，他们不觉得李妍妍是单纯的不想结婚，而是认为她错过了对的人，当然那个对的人特指自己。
所以在上次同学聚会后，有不少男的主动加了李妍妍的微信，其中有已婚的，有未婚的，还有离异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是却没有一个成功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面子上下不去的男人就开始诋毁她，说她是什么石女，心里变态的老姑婆，蕾丝边等等，让人心生恶寒。
世人总说女子长舌，但男子诋毁起他人却也不遑多让。
余念百无聊赖的在大厅里坐着。
看过李妍妍的生平后，余念对这个几次挂断自己电话的女人突然生出一丝敬佩，能在这样的舆论下守住本心，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正想着，公司下班了。
余念连忙站起来，跑到电梯口。
一群上班族鱼贯而出，而后三三两两的结伴而去，到了公司门口便挥手告别，转身的一瞬，整个人就垮了下来，好像摘掉了什么面具一样，满脸的疲惫。
余念一直盯着，在其中寻找李妍妍的踪迹。
但人一波波的走远了，直到电梯里已经没什么人的时候，还是不见李妍妍的身影。
正当余念怀疑自己看漏了的时候，李妍妍出现了。
她身着一身白色西装，一头一刀切短发精明干练，一边的头发被她撩到耳后，露出精致的珍珠耳饰，整个人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就好像电视剧里的职场女精英走到了现实里。
“李女士，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余念迎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李妍妍很急的样子，连带着余念的语速也加快了。
肉眼可见的，李妍妍愣了一下。
她不觉得自己会和一个看起来高中还都没上的孩子有什么交集。
“你说。”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说道。
余念抿了下唇：“我想请问，您还记得张敏吗？”
此话一出，李妍妍的眉心拧在了一起，她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冰冷。
“报歉，无可奉告。”
说完这句话，李妍妍径直大步的朝着旋转门走去。
有问题！
余念看着她，眸色暗了下来。
如果说她忘了张敏或稍有疑虑都是合情合理的，毕竟过去了快二十年，曾经再要好的朋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可是她现在的态度已经完全可以证明她不仅记得这件事，甚至已经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果是当时的好友诬告未遂自杀，她不会是绝口不提的态度。
如此说来，李妍妍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死去的张敏和范建之外，离真相最近的人了。
她绝对不能错过！
正当余念打算追出去的时候，李妍妍突然停在了旋转门前。
随即，一句平静中带着些许危险意味的话传了过来。
“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劝你一句，不要继续了。”
她背对着余念，整张脸隐没在外面的夜色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余念问道。
她的态度太过微妙，嘴上说着让余念不要在往下问了，但是又透露出来自己知情的信息。
也许是想吓退她吗？
余念想着，就见李妍妍突然弯下了身，把长裤挽到了膝盖以上。
其实刚看见她时，余念就感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这么热的天气，她还穿着材质硬挺的长袖长裤，除了脖子和脸，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露出来的。
但她现在明白了。
李妍妍露出的小腿上赫然都是旧伤，有刀划出来的粉痕，也有烟头烫过的焦黑，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侧过脸，漂亮的眸子全是隐忍的血丝。
“看到了吗？如果不停下来的话，这就是你的下场。”
*
从李妍妍公司出来，回家的路上，余念心情沉重。
在赵家村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那个不幸的个例，但现在，她发现相比于绝大多数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社会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只有山顶暴露在阳光下，其他的部分都潜藏在水底。
余念突然感到一丝茫然。
李妍妍在世俗的眼光里已经是中产阶级，成功人士了，可是她尚且敢怒不敢言，那处于社会最底层的民众呢？
又有谁可以为他们鸣冤叫屈？
当时她站在写字楼里面，看着李妍妍推开旋转门决绝的走出去，余念并没有阻拦。
她没有阻拦的理由。
调查这件事情，她一直不曾害怕过。
那并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有底气。
虽然现在从余家搬了出去，但余念依旧是余家的人，范家很难对她出手
不过李妍妍不同，她没有任何背景，她知情不说不光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其他人的保护。
所以余念很能理解她。
余念只是懊恼。
自己差一点儿就又犯下大错。
她在没有想好怎么保证李妍妍的安全时，就急于求成，甚至亲自去见她，这种行为无疑是将其置于险地。
幸好，发现的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