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是他这句话是对着当时参加宴会的诸多贵女说的，自己离得近，也听得清。
“好的。
信你也看了，你是打算带着精锐去王家，还是继续守着这座城呢！”
王韵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露出一抹苦笑的莫远。
“你们能带走的人终是有限，我得守着这座城，这样他们的心就是安定的。
可否，请你们带走几个人。
他们都是我军中精锐，到了金陵……”
“不能。”王韵没等莫远把话说完，就直接了当拒绝了这个请求，抬眼继续说道：“你不在，无人管束的精锐，是刺向我们的尖刀。”
王韵拒绝得太过干脆，没有给莫远留一丝的机会。
“我会约束好他们的。”
“约束，你人都不在，怎么约束。
莫远你知道的，现在的这些粮食一旦用尽，你们又会陷入困局，再过几月还会入冬，日子就会更难过。
图稿上的车子建造需要时间，远归城根本就没有铁矿，火药储备怕是也不多了。
你这样撑下去，又能撑多久呢！”
莫远顿了顿，转头看向了门外。
王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院门外是排起的长队，一个个的领着不到一把的米。
这些人里，有老也有少。
“我可以走，那他们呢！
我们莫家世代为将，到了如今，能护住他们一时我便不会放弃。
族中嫡系就剩我一人，若我今日跟着你走了，那我下九泉之时就是我赎罪的那一刻。”
王韵笑了笑。
“看来我是劝不动了，该帮的忙我王家帮了，该做的事我王家也拼死做了。
既如此，莫小郎君，我们就只能别过了，再会。”
莫远看着王韵站起的身子，向前走了两步，将王韵拦在了身前。
“可否将这车子借给莫家，等度过这个冬季，定会归还。”
王韵眯起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冷声说道：“你知道的，就算是车子留在了这里，这个冬季你也过不去。”
“何以见得，只要王家愿意帮忙就肯定能过得去。”
王韵咬着牙说道：“这座城已经是座‘空城’了，但活下来的人并不少，就算是你日日外出寻找粮食，也只能做到勉强果腹。”
还有很多戳人刀子的话，王韵都没有说，只是还想给莫远留些体面。
莫远冷下了一张脸，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低头望着王韵。
“东西我借了，自然是会归还，还请王小姐能够成全。”
王韵后退一步，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要借，我自然挡不住。”
“多谢。”
这种境况，王韵早就想过，也早早做了打算。
在王韵妥协的那一刻，王默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坐在一旁的王昔倒是淡定的很。
夜半，王韵一行人待在角落里吃着自己煮的米粥，看起来有些可怜。
另一边。
郑棉看着手中的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刚起身，就被莫远按回了椅子上，低声质问道：“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郑棉赤红着双眼望向莫远。
“疯的是你，不是我。
你真要为了这些已经没救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吗？
你知道他们做了何等的龌龊事吗？”
连声的质问，让莫远的瞳孔瑟缩了下，但按住郑棉的手却没有松开。
“知道，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他们的命也是命。”
“是，他们的命是命，但他们有把别人的命当命吗？
莫远，别再自己骗自己了，那些消失的老人孩子，年轻的妇人，不过是成了别人口中的食物罢了。”
“即便如此，但还是有很多人……”
郑棉冷笑一声，将莫远拉出了房门。
抬手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莫远带到了士兵所在的营房里。
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莫远的身子瞬间变得有些虚浮。
郑棉小心地将人扶回了院子里。
“莫远，这些人不值得你为他们丢了性命的。”
莫远此刻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脑海里浮现的一直是营房中传出的话。
“呸，这粮食可真堵嗓子，吃进去就是占肚子，要不是将军看着，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的。”
“我也是，还是肥羊更合我的口味。
你们说，将军也不是没吃过，这一条怎么还在禁令上呢！”
“哈哈哈，连这点你都想不明白。
这种事肯定要暗地里来，不然羊圈里的羊奋起反抗了可就不好了。
兵不血刃，懂得吧！”
羊，羊圈，粮食堵嗓子。
字字句句都在用刀插着莫远的心。
“原来早就乱套了呀！”
“是，早就乱了。”郑棉的眼神看向呆滞的莫远，有些心疼。
“可是已经有粮了，再过些时日，我们都能活。
已经有粮了呀！”莫远一脸茫然，眼神空洞。
看得郑棉鼻尖有些发酸。
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将军，他们早就有了兽性，人肉已经成了这些人心里的首选，就算是有粮食可以让他们填饱肚子，也压不住他们蠢蠢欲动的心了。
请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也重视自己的性命。
莫家嫡支到如今可就只剩您一人了。
将军……”
看着跪趴在地上的郑棉，莫远怔怔地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望向了远方的那一轮明月。
几个时辰之后，莫远终是开了口。
“去问问王韵能带多少人。”
“是。”
郑棉听着嘶哑的声音，愣了愣，咬着牙抬脚踏出了房门。
在郑棉的游走下，这一夜。
远归城中心存善念的人，都上了车。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在众人的探究的眼神中，所有车辆正大光明地离开了这座城。
王韵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身旁的莫远：“怎么想通的？”
莫远沉默良久，才咬着牙从嘴中吐出三个字：“人吃人。”
王韵愣住了，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都以为王韵会安慰几句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嗤笑声。
“莫郎君被保护得真好，我从入城那一刻就发现的事，你这个掌权人，竟然还会被蒙在鼓里。
稀奇，稀奇啊！”
笑过之后，王韵继续说道：“这种事应该很久之前就有了，不止此处，只要有活人聚集，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