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秦翎,此时面对父皇的威压,也有些抬不起头。
若是说实话,父皇估计会马上命人去将瑶儿的坟刨了,秦翎冒不得这个险。
“回父皇的话,儿臣确实没看到人,但儿臣听到了,昏过去之前,儿臣听到有人在不远处私语,说……”
“住口!事到如今你竟还打算糊弄朕?”皇帝眼瞅着秦翎要现场编造假话,气的直接开口打断。
真以为他不知?初家灭门后,尸骨本应全都丢到西郊乱葬岗焚烧,可偏偏在运送尸首的过程中,初瑶小郡主的尸体不见了。
皇帝那时便知晓了此事,但那时想着不过一个死人,这个儿子今日能踩着他们的尸骨上位,对一个死去的女人,又还能惦记多久?以为没大碍,便由着他去了。
现在倒好,这一惦记,便是五年之久,太子之位刚落到他头上,他便迫不及待去和一个死人分享此事,结果挨了顿胖揍?
秦翎被父皇吼的一怔,思绪纷杂间猛地想到,父皇可能是知晓自己今日究竟去了何处。
强压下心中的惶然,他低头认错。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你知错?”皇帝冷笑一声,挥袖起身。
“你若真的知错,那便现在起身,带着人手去初瑶的坟前,将自己摔碎的颜面捡回来!”
话落,不给秦翎拒绝的机会,甩袖离开了他的寝殿。
秦翎手中攥着被角,骨节都捏的发白,狠厉的双眸似乎忘了眨眼,直到瞪满红血丝……
父皇,竟要他亲手去挖了瑶儿的坟?
当年他晚到一步,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眼前,他无能为力。
现在,册封大礼已闭,太子之位已经坐实,父皇竟还要他亲手去挖她的坟!?
他已经是太子了!其他兄弟倒得倒,废的废,就属他能担得起储君之位,他有能力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忍着身体无力,步伐虚软,秦翎硬是从床上爬起身,叫来外面候着的侍从给自己梳洗更衣。
他要去找父皇证明自己,如今他能坐上太子之位,全凭自己的本事,至于他作为储君的尊严,也不会因为一顿打而支离破碎。
可……
“你是在威胁我?”
老皇帝坐在桌案前,默默听秦翎说了半天,只听出了这一句弦外之音。
合着这小子是以为他的其他儿子都废了,储君之位只能他当得,所以就开始不服管教,肆无忌惮了?他就敢做到如此!?
皇帝气的心口疼,虽然早就看出来这个儿子狼子野心,但好在他同样目光长远,办事认真,拿得起放得下,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储君,就需要他这种人不假。
可自己在位一天,储君也终究是臣!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秦翎不卑不亢,低眉敛目站在书案前。
他如今说的这些话或许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他是有野心,也确实惦记着皇位,可父皇还在世,他便有分寸,不会越矩而行。
今日于父皇说的这番话,是出于无奈之举。
什么事他都能退让,但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初瑶便是他的底线!
她已经死了,谁若敢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休怪他不客气!
皇帝默默坐在案前,观察着这个最出色的儿子,眼底闪过的一丝狠厉。
“呵……”他忽然扭头轻笑一声,拿起了手边的一本恭贺奏折。
“你今日很忙,宫里宫外来回跑,忙到如此脚不沾地的地步,恐怕错过了许多消息吧。”
手中奏折缓缓展开,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秦翎没有接话,他今日确实很忙,从昨日忙到现在,确实消息闭塞了,难道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娴贵妃有孕了,已经三月有余。”
皇帝像是看出了他所想,轻笑着开口替他解惑。
但皇帝这波澜无波的声音,却似一道惊雷般炸响在秦翎耳边,震得他两耳嗡嗡,眼前阵阵发黑。
老皇帝说完后,却没有停下笑容,咧着嘴角,越想越开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宝刀未老啊!虽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后宫并没有新生儿出世,他也以为自己近六十的年纪,或许子嗣缘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是没想到,老天竟给了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他的贵妃有孕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个好兆头,这说明他的子嗣福缘并未结束。
现在这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想要拿此威胁自己,那只能奉还他三个字,想得美!
日后他往后宫去的勤些,还愁生不出更优秀的继承者?
……
秦翎都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出御书房大殿的,待反应过来,已经带人去往了初瑶坟墓的路上。
他以为,自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坐拥天下了。
到时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帝,他把初瑶的墓迁到皇陵之中,给她封个谥号为皇后都没有问题!
可现在呢,他竟因为自己的父皇妃嫔有孕,不得已再顺从于他,要去亲手掘了他心爱女子的坟墓。
心痛如刀绞,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遵循父皇的旨意。
初瑶不知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前方引路的宫女将母子二人带到宫门处便回去了,出口近在眼前,初瑶却走的很是艰难。
原因无他,靠近宫门的位置有处古井,不走近还好,但凡是稍稍走近一些,那震耳欲聋的尖锐哭嚎声,真的十分钻耳朵!
宫里每年死在肮脏手段里的人不在少数,可这古井就有点邪乎,到底是扔过多少冤死之人下去,光听哭嚎声都不下二三十人,这还不考虑那些死后不爱搞动静的亡魂在内。
她不懂风水,但她做过五年的鬼,这死怨之气如此之重的古井放在宫门口不去清理度化,难道不会影响内里居住之人的气运?
初瑶硬着头皮往前走,沾染着死怨的哭嚎声逐渐加大音量,像是能与她的灵魂产生共鸣,震的她脑仁疼。
能怎们办?就如来时一般,咬牙扛过去呗。
可就在下一秒,世界仿佛一下安静了。
哭嚎声荡然无存,耳边只闻悠扬婉转的几声鸟鸣。
初瑶诧异抬头望去,本是想寻找原因,却在抬眸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