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你肚子在叫。”
呆呆又懵懂的声音,自年幼的乔愿口中说出。
白芝回头,望着那个双目无神的孩子,再看看被她强塞到手中的那块点心,一瞬间泪水决堤。
那时的她已经二十五岁了,还只是夫人院子里的一个粗使丫鬟。
可就因为乔愿的一句话,给的那一块点心,她忽然觉得,活着,好像有了目标。
以前她忙忙碌碌半生,只为了吃饱饭而活,可自那时起,她决定为了这个生在金银窝,却天生心智缺失的孩子而活。
后来,也是这个孩子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每天傍晚都给她留几块点心垫肚子,天长日久的,这件事被人发现了。
这位姑娘,虽然天生痴傻,却不是与谁都能亲近,能在她身边伺候的,皆是心性不错之人,才能被她认可。
现在她成了被姑娘认可的人,其他的丫鬟婆子,自然也不敢再随意欺她。
一瞬间,她在府中的处境几乎天翻地覆。
很长一段时间,曾经那些吃不饱饭的日子,她都要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她有望能被提拔成乔姑娘的贴身丫鬟时,府中的天,却忽然塌了……
乔老将军战死沙场,乔夫人受不了打击重病卧床,家中的一切被府上的姑爷所掌控,几年后,乔夫人过世,同一年,家中的朱姨娘被抬为继室,乔姑爷摇身一变成了楚国公,府中的庶女乔宁改姓为楚宁,成了当今的皇后娘娘。
曾经的乔府不复存在,那些忠于乔老将军与乔夫人的奴仆,也在大清洗中被赶走的赶走,杀掉的杀掉。
白芝拼了命的装傻干活,才有幸躲过了那次劫难,以粗使丫鬟的身份留下,她的命是姑娘的,那时姑娘在家中处境艰难,她要留下照顾她,可……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留下了,姑娘却走了,被那挨千刀的楚国公继室送去了不知哪个京郊庄子!
这些年她一边坚守在姑娘的院中等着她回来,一边担心她回不来所以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终于,姑娘回来了。
她的命,从那次湖边就姑娘救下,就不再是自己的了,活着虽然能做事,可姑娘和小少爷再有生命之危时,她依旧会义无反顾的以身相救。
初瑶看出了她眼中的执着,无奈的摇头。
“我已知你的忠心,现在我要出门一趟,你帮我照看好宝儿,守好门,我要出门一趟,很快便能回来。”
报官之事不可耽搁,她需尽快动身,可那尸臭已经散开,怕是会有心虚之人坐不住了。
“姑娘放心,奴婢定会守好门,照看好小少爷!”她回答的很是认真,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守门难度竟然那样大……
“我不会给你们开门的,这是我娘的院子,你们不配进来!”
宝儿小小的身子坐在偌大的太师椅上,身侧站着白芝,稚嫩的童音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娘亲临走前交代过了,其他人闻到异味,可能会前来查看,这时他们只管锁紧大门,谁都不放进来,等着娘亲回来便可。
那尸体是很重要的物证,这些人若是进来,只会过去搞破坏,影响官府查案。
“你个小野种!我才是这府上的一家之主!这整个宅子都是我的,哪里是我去不得的!?我警告你,你最好是乖乖让人过来给我开门,否则等我让人将这门破开,第一个进去将你扔湖里!”
楚国公是真的慌了,一届读书人,此时竟也气急败坏的开始威胁小孩子。
他母亲被刺伤了他都没敢继续惹怒乔愿,可现在,竟有人说从乔愿的院子中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气味!
有一个秘密,埋藏在楚国公的心中很久了,一直未曾与人说过。
事关宫中,他不可妄言,且知道的也不全,可他记得一件事。
当年有个锦衣卫使,来他家里通传关于乔愿母亲的处置问题,本来二人坐在前厅喝茶聊事,可期间有个下人进来说乔愿的母亲咳血不止,让自己过去看看。
他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结果再回到前厅之时,却发现那名锦衣卫使不见了,原本他坐着喝茶的地方,出现了一滴像是血迹的液体。
当时的楚国公心惊不已,他本是想过去细细查看的,可结果不巧,拂袖间不小心打落了旁边茶几上的茶水,一眨眼,那类似血迹的液体便被茶水冲散,再无迹可循。
那可是锦衣卫使啊!
皇上的左右手,这谁敢动他?还是在自己的府上!
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在自己的府上遇害了。第二,他身上原本就有伤,不小心滴了滴血之后,自己离开了。
当年的楚国公一直期盼着是第二种情况,担心了几日之后,宫里并没有人来找他问话,虽然那种出事了的感觉依旧存在,心里也是惴惴不安,可没人找他麻烦啊,这说明就算出事了,也不关他的事。
时间久了,他还以为,算是过去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一听有人通传闻到了腐烂的气味,他瞬间联想到的不是府里死了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当年离奇失踪的那个锦衣卫使,尸体被人从他的府中发现了!
他几乎立刻便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查看情况,可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那个叫宝儿的野种,他是怎么敢的?自己过来敲门,他软硬不吃,死活不给开。
可偏偏自己叫了这么久的门,乔愿那个孽障竟然没有出面,也没有出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发现了那具尸体是锦衣卫,暗搓搓的搞事情去了,现在不在家!
楚国公不想承认,但他真是怕了那个孽障,打又打不过,使用强硬手段也不行,他一开始就知道皇上在乔愿的身上有些企图,却不知具体企图些什么,如今人从郊外庄子回来了,出现在皇上的视野之内,就更得皇上看重,他是真的动不得!
可动不得乔愿,他还动不得这个小兔崽子吗?
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种,还反了他了!
“来人!过来破门!”
事情重大,攸关他的生死,攸关他楚家的门楣是否还能保得住!
今日他无论如何也要破门进去!去看看那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只有看过那具尸体的情况,他才能推断出,如何说如何做,才是对他家有利的!
“你们谁敢!我跟白芝姑姑在门内备下了灯油,你们若敢破门而入,我们就把油泼你们身上点火,如若不怕被烧死,你们尽管来!灯油着火可是不容易扑灭的!”
娘亲出门办正事了,这个门,他无论如何也要在娘亲回来之前守住!
小小孩童的声音,虽然听起来稚嫩无比,可说出来的话确实有点吓人。
“国公爷,他……他那里边准备了灯油,咱们?”
准备破门而入的一帮家丁,终还是被灯油点火什么的给唬住了。
那小孩的语气不像是假的,大户人家也不缺灯油,这要是被泼身上再点把火,确实有被烧死的可能。
他们只是家丁,虽然为奴为仆,是来伺候人的,可他们也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伺候人可以,他们不敢玩命啊!
“今日谁若破开这道门,赏银五十两!”
楚国公被他们的怂样气的咬牙,可又能如何,今日这门他是破定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十两银子,够买多少条贱命了?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