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派出所是不用去了。
乔苒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儿,吃完食盒里的食物后,便拖着肥胖的身子往寝室走。
卫生所的门口,何金莲居然在门口等她。
“乔苒,别以为你去搬砖了就不用蹲局子了……”后半段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乔苒打断了。
“蹲蹲蹲,刚才让着你你还说上瘾了是吧?”
乔苒已经确认四下无人,方圆五十米内只有她和何金莲两人了。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时代……
pia的一声,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何金莲脸上,“这是还你的,咱两清了。”
原身蠢蠢的,已经够可怜了,这女人的欺负和教唆才导致原身摔死。
这一巴掌,算是乔苒代替原身完成一个小小的报复吧。
打了人就飞速跑掉的乔苒漫无目的地走在乡村小路上。
上百只麻雀叽喳飞过头顶,这是几十年后在城市里看不到的风景。
不能只顾着呼吸新鲜空气和看小鸟,摆脱眼下这种困苦生活才是最紧要的。
坐在路边呆愣了好一阵子,乔苒才定好了方向。
她得想法子买到纸笔后写点文学作品,再找个稿费高的报社发表,改善一下这苦逼知青生活。
只要能熬到上山下乡时代结束,她乔苒必定能重吃文学这碗饭!
一想到写文,乔苒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
她想起原身刚才去偷鸡前居然在关麓的寝室里放了一封情书。
大概内容是向关麓表达了爱慕之情,还邀请关麓今晚吃鸡之类的。
那可怎么得了,所有人都知道乔苒偷了鸡,况且现在鸡也没了。
再来个情书,岂不羞死人了!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单身未恋女性可受不了这个。
关麓的寝室离这里很近,乔苒原地起飞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往关麓寝室冲去。
寝室门虚掩着,乔苒礼貌的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后,便推门进去了。
寝室里是两张1.2米宽的单人铁架小床,一张公用的书桌。
书桌其中一个抽屉上贴着关麓的名字。
她记得情书被原身放在了属于关麓的书桌抽屉里。
乔苒将手放在抽屉的把手上,根据记忆正想打开那只抽屉时,却又听到一阵窸窣脚步声。
由远及近渐渐逼近的声音告诉乔苒,那人或许会来这间寝室。
可她要是现在出去,会被外面的人看到自己是从男生寝室里走出来,那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了,乔苒狠心往地上一趴,迅速钻入了床底。
刚挪了半个身子,乔苒差点大叫出声。
床底下还有另一个人。
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乔苒拉了进去。
几乎是整个身子刚塞进去,门外的人就走了进来。
“乔苒那个死肥婆运气可真好,队长让她搬砖去了,看不把她累死。”
这熟悉的尖细声音,不正是何金莲么!
“金莲,快一点。别磨蹭了,等会儿关麓该回来了。”
说话的男子提到了关麓,乔苒忍不住往自己身边瞟了一眼。
身边和自己一起趴着的人正是关麓。
俊美的男人双唇紧抿,侧躺在地上。
同乔苒面对面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Ω形。
进屋来的两个人似乎在脱衣物,T恤、连衣裙、然后是两条四角内裤、内罩。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扔在了地上。
急促的喘息声从上方传来,不多时,铁架子小床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尴尬声响。
俗话说,男练腰女的收不了、女练腰男的受不了、男女都练腰床受不了。
这可怜的小铁床,怕是不知道自己正在遭遇什么。乔苒真的很担心这床板子突然塌下来。
关麓皱着眉,将嘴唇抿得更紧了,好看的唇形搭配俊美的五官,好一个床下君子。
“要不是乔苒那个笨猪摔晕了,关麓现在恐怕也得背上个吃贼货的罪名。”何金莲一边哼哼,一边骂乔苒。
乔苒听着声响,在床下尬得冷汗直冒。
自己有什么想不通的要往床下钻?
还有这不是大帅哥关麓的寝室么?他有必要在床下躲着么?
上面的床只有这么点宽度,而乔苒两百斤的体重当然是肥肉横生。
所以她不得不尽量和关麓贴在一起,浑身也紧崩得像个铁块。
“关麓那小子,老子早晚要搞垮他,金莲,来哥哥亲亲。”
在原身的记忆里,关麓虽然来这里时间最短,但自从他来以后,在知青大队简直就是杀疯了。
连隔壁村的女知青都来找他谈过。
男知青对其自然是只有羡慕嫉妒恨,比如关麓的好室友陈康——此刻正和何金莲搞在一起的男人,就是“关麓嫉妒人员”中的一员。
原身这种一辈子没被任何人嫉妒过的女人当然体会不到关麓被同性陷害和记恨的心情。
可乔苒懂啊!好歹也是文学方面的从业者,她十分理解关麓此刻的心情。
上面两个人完事儿后还在骂乔苒是个死肥婆蠢猪,骂关麓小白脸。
乔苒不停的想扶额叹息,原身是真蠢,大概不太清楚何金莲为啥要帮助自己追求关麓。
那哪儿能算帮啊!简直就是故意陷害!
何金莲追关麓被冷冷拒绝时,原身在旁边傻乎乎看戏,所以才被何金莲盯上了。
待床上两个人走后,乔苒艰难地从床下挪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方才几乎要跳出嘴巴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面红耳赤的乔苒扯了扯嘴角。
她剧烈呼吸着,胸前一起一伏,扣子有种又要被崩开的既视感。
关麓没有任何表示,镇静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仔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关麓我跟你讲啊,这花有百样红、人与人不同。那狗男女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看你长得又高又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他那纯属嫉妒你呢。”
乔苒见面前的帅男人只是抿了抿唇,没好意思接话。但这马屁她是拍到位了。
想起正事儿还没做完呢,乔苒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抽屉,拿出那封还没被拆开的信。
“你在我抽屉里拿什么?”
关麓终于说话了,他面色平静的看着乔苒手里的信封。
不用看内容也知道那是什么,白色的信封上写了英文单词LOVE。
“没什么,那个,关麓,我先回去了。”说完就想遁走的乔苒被关麓从身后揪住了衣服。
“你等等。”
做贼心虚的乔苒努力掩盖心慌,“我没有偷你的东西,虽然在你抽屉里但这是我自己的,大哥你就让我走吧。”
乔苒将信封挼在手里踹进裤兜。
面容英俊的男子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包饼干递给她。
“这个给你。”
乔苒吃惊的张了张嘴,这饼干……虽然包装袋十分老土,但在这个年代,应该算很贵的零食吧!
但为了彰显自己也不是那种好吃嘴馋之人,乔苒忍着口水道:“你不用贿赂我的,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自己留着吧。”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半小时可把乔苒给憋坏了,缩在床底一动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幸好时间短,只有半小时。
她此刻只想去操场畅跑800米!
“你爱说不说,但这个你拿去吃吧,别人给的,我不爱吃。”关麓又把手中的东西往乔苒跟前递了递。
乔苒这副身体实在抵抗不了零食的诱惑,抱着饼干,说了声“谢谢”后,正打算离开。
一道声音劈头盖脸而来。
“乔苒,你怎么在这里!”
何金莲和陈康那对狗男女居然杀了回来。
何金莲声音带着愠怒,伸手就往乔苒鼻子上指,一副要把鼻子给乔苒戳进脑子里的阵仗。
见刚才在床上喋喋的女人,现在像疯狗一样咬着自己,乔苒心里也开始不悦了,但她还是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肥婆这一掌劈下去,对方恐怕得鼻歪眼斜,那乔苒进局子可就免不了。
“关麓会喜欢你这种又懒又丑的人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手里拿的什么?你有恋物癖么!来别人寝室偷东西!”
乔苒有些百口莫辩,她确实是来偷东西的,还当着关麓的面儿偷的。
“是我让她来的。”关麓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脸色冷得像冰寒欲雪天的淡日。
何金莲震惊到嘴巴大张,眼珠子都快飞出来,“关麓,你……让她过来的?”
“对,我亲戚送的饼干,我送给乔苒了。”
乔苒偷偷瞄了一眼,关麓面无表情,嗓音淡漠。他这个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好像每一件事他都置身事外,一副各自悲欢与我无关的淡漠表情。
“没啥事儿我先走,谢谢你的饼干了啊。”
见几个人都在僵持,乔苒趁机溜走,她才不想管剩下那几个人怎么纠缠。
谁和谁上床都跟她无关,她现在这幅丑样,自己都看不下去,就别杵着碍帅哥的眼了。
第三章帅哥给我送吹风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去田里插秧子的知青们陆续返回寝室。
乔苒所在的知青队伍驻扎在一个偏远小乡村里。
从五十年代开始,知青下乡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
掐算着时间,现在是1978年,已经到了知青时代的末尾,指不定她很快就可以回城了。
最晚明年,就能告别这些乡间土房子。
七零年代末,乡村还都是土瓦房和沙砖房。
知青们住的集体宿舍有两层楼,第一层住女知青,第二层住男知青。
乔苒下了楼梯往自己的房间走。
别人都是双人宿舍,只有乔苒是一个人住单人间。
一是她胖,五年前刚来的时候,没人愿意和她搭伙。
二是正好余了一个人,总得有一个女知青是单人宿舍。
一排砖瓦房一共10个房间,有不少空屋。
乔苒推开自己的宿舍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乔苒只得忍着恶心,把门和窗全都大大敞开着。
南方的夏季原本就闷热湿润,狭窄的房间里汗臭味浓重。
屋子里乱七八糟扔了一地垃圾,多的无处下脚。
有花花绿绿塑料袋,有卫生纸团团,有鞋子带进来的泥土。
连床上的褥子摸上去也是润润的,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地上的角落里堆了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看上去也都快长蘑菇了。
书桌上空空的,一本书都没有。
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还有放了碗后留下的油印。
一个发黑的搪瓷碗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食物,发出一股让人胃里翻腾的腐臭味,一群苍蝇周围嗡嗡。
原身可以说是非常不讲究了,乔苒惊叹这种环境她是怎么睡了五年的。
想着自己没有钱住旅馆,又不可能去院坝里搭帐篷。
叹了口气,乔苒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房间。
天花板上铺满了蛛网,她便拿着扫帚清扫了一下。
扑簌簌的灰尘落了她满头。
柜子里脏乱无用的东西全都被她打包扔了出去。
也不知道原身是有什么捡垃圾的癖好,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往屋里捡。
衣柜里甚至有十几件捡来的衣服裤子,原身可真是太穷了。
花花绿绿好看的难看的都往衣柜里塞。
乔苒不得不把那些她觉得不能穿的丑衣服扔掉,她宁愿一直穿素白T恤也不要穿那些奇怪的服饰。
衣柜的箱底压了两元钱,那是原身的全部家当了。
两元钱大概能买一点点纸笔和几本书。
一面镜子压在衣柜里,乔苒拿起镜子照了照,差点裂开。
她知道自己很丑,没想到会这么丑。
皮相不行就算了,头发黏糊糊结成一缕一缕像麻花一样,上面还飘满了白花花的头皮屑。
收拾到大半夜,终于将这猪窝收干净了。
浑身脏汗的乔苒提着水桶打算去到宿舍院子的水井边冲个凉。
这原身特别不爱干净,统共算五年来冬天从来不洗澡,夏天也就偶尔摔泥坑里了才给冲冲。
身上黑如锅底,也不知道是晒黑的还是脏的。
幸好是盛夏,天气炎热,即使用井水洗澡也不会冷。
乔苒提着个铁皮水桶悄悄走到井边。
七零末的人们可没有夜生活可言,都是天黑就睡觉。
乔苒见现在寝室的灯都关了,大家应该已经入睡了。
她脱下又黑又汗的衣服,只穿了件内罩就开始给自己冲澡。
原身屋里只有一小块洗衣服的肥皂,只能凑合着用一下。
指甲缝里堆满了黄泥,指甲又长又黑,仿佛要吃唐僧的老妖婆,看得乔苒自己都头皮发麻。
这炸裂的形象,不知道现在改变还能不能挽回别人对原身的印象。
她把身上的成年污垢都给搓了个干净,几乎让自己蜕了一层皮。
凉凉的井水冲刷掉肥皂泡泡带起来的脏污,乔苒看见从自己身上流下去的水都是昏黄的。
狠狠搓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这幅身体打理干净了。
白嫩的皮肤露了出来,居然还有点细腻如豆腐的质感。
洗完澡后,乔苒站直了身子拧着头发上的水,忽的瞥见自己寝室门口有个人影……
不至于吧,这年代还有人偷看肥婆洗澡?
她愣了愣神,那颀长的身影不正是关麓么?
有种洗澡被偷窥的感觉,乔苒连忙裹上浴巾。
但身体太胖,这条浴巾根本裹不住,只能堪堪挡住正面。
“喂,你干嘛偷看我洗澡!”
问完了又反应过来,自己又丑又胖,有什么好看的。
关麓肯定是睡不着下楼来散步的。
“没事了,你一定是来吹吹夜风的,那我回去睡觉了。”
乔苒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若无其事的往屋子里走。
她又想起了什么事,转身对关麓说:“对了,我对你没兴趣了,以后不会再烦你,我明天开始就要努力搬砖了。”
她必须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现在对他真的没有兴趣了。
她只想努力搞点本钱,然后趁着不久后改革开放的红利,做大做强!
不说找个程序员一起做QQ,做淘宝,至少要重入文学界,回归老本行。
“这个借你用。”
关麓手里拿着个万里牌吹风机。
深沉的夜色下,乔苒看不清他的脸。
“这是吹风机?”
虽然没见过老式吹风机,但和现代吹风机长得大差不差,乔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来关麓是专程给自己拿吹风机的?
“好的谢谢,用完了还你。”乔苒接过吹风,搂在怀里。可怜的吹风机居然一下陷入了她腰上的两个游泳圈之间。
“明天再还我也行。”
关麓冷淡又温柔的嗓音,让乔苒心底一颤。
男人好看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月光下。
有些受宠若惊的乔苒接过吹风机后,走进屋里开始吹头发。
原身这一头黏腻打结的头发被洗净吹干后,头皮也不痒了。
一头长长的如瀑黑发手感柔软,乔苒终于在自己身上找到一处外貌优势了,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七点半,乔苒才起床。
她背上一个军用水壶,奔向公共食堂,用粮票换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啃。
今天是她开始搬砖的日子。
走进砖厂后,一群皮肤晒得黢黑的人盯着乔苒看。
众人很清楚今天会来两个知青来当免费劳动力,但他们看到乔苒那副肥硕可笑的身体时,全都眼里噙着讥笑。
搬砖是两人一组,乔苒正在等待砖厂头头给自己分配组员。
“有没有人愿意和乔苒一组的啊!有的话举个手!”
砖厂头头探头扫了自己的手下们一眼,下面愣是没人吱声。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下面这些男人,看到乔苒这幅猪样,一点搬砖的欲望都没有。
就连乔苒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她要是个男的,她也不想和这样的自己一组。
这时乔苒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和她一组吧。”
回头一看,便看到关麓头上戴着一顶安全帽,穿了一件砖厂统一发放的搬砖背心。
但就算是那么松垮破旧的衣服,穿别人身上是破烂。穿在他身上就像时装了。
乔苒受宠若惊,“你确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关麓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地说:“我确定。”
砖厂头子闷闷地说:“好,那就你们两个知青一组,学着点,动作麻溜点。”
乔苒和关麓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工人们是怎么搬砖的。
这个砖厂是全村最大的经济来源产业,全村不种地的男子几乎都在砖厂做工。
搬砖的人需要从一个红砖堆砌的大砖窑拿砖,然后装到小推车上,再推到百米处货车上货的地点,码成一人高的砖墙,方便装车。
乔苒学着工人的样子,拿了四块砖头往车上放,一不小心就掉在地上了。
其中一块砖还摔成了两段。
“你手不大,一次拿两块就够了。”
关麓也推了一个小推车,往上面放砖头。
他指导乔苒,“码整齐一点,掉下来摔坏了会扣工钱。”
百米的距离是固定的,所有人都要把自己搬的砖搬到那里,整整齐齐按方数码好,便于计数。
可乔苒想着自己是免费劳动力,干脆划水算了。
便开始慢吞吞的搬砖,装个大半车就开始慢悠悠的拉。
“乔苒,超过一千数量之后就是按数量计算工资了。”
关麓看出乔苒在摸鱼,好心提醒了她一下。
有工资?乔苒现在可是缺钱得很哪,听说有工资拿,赶紧加快手中速度。
可她身体胖不说,行动起来也不太利索,目前看来,不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弯腰拿砖,起身码砖,就这两个简单步骤把她累得浑身浴汗。
肥壮的身体推着一个轮子很差劲儿的小推车,里面还有码得满满当当的砖头。
尽管路是平的,可这黄泥巴路阻力仍然太大,乔苒推了半天,轮子才滚动起来。
关麓摇了摇头,走到乔苒身边,“码好砖我负责拉车,你在后面推就行了,大概可以快一点。”
别人都是两人一组,但只是合在一组计量,并无实质性合作。
关麓将车带绑在自己身上,他叮嘱乔苒一车码一半的量。
其他工人见这两人一次只码半车砖,还两个人一起拉和推。
都嘲笑道:“读书人就是娇气,还两人一起推,这车子多轻啊,用得着么。”
乔苒犹豫了,停了下来。
关麓轻声说:“不用理会,推你的。”
“哦……”
很快两个人就码砖,推车,码砖,推车,进入了快速循环。
刚开始还在被人嘲,推了七八车后,乔苒看出了猫腻。
关麓这人,不仅帅脑子也好使啊!
别人都是自己码砖自己推,一车砖少说两三百斤重,一个人拉车一趟就累了。
但他们俩只装半车,还两个人一起推拉,节省了力气,加快了速度。
算下来反而比整车拉要快几倍。
半天的功夫,两个人码起来的砖墙足足比别的组多了一倍。
乔苒算着这半天的成果,下午半天的数量应该能完全计入工资了。
太阳越来越毒,快到午饭时间了,大家都在阴凉处乘凉歇息。
何金莲和陈康今天负责给砖厂送饭,他俩推着一车馒头和咸菜过来了。
一个个发面馒头发放到了工人们手中,轮到乔苒时,何金莲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下。
“乔苒,你是不是知道关麓也报名来搬砖,所以才这么积极啊?”
乔苒不想理这人,她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关麓也搬砖来了。
“我的馒头给我呀!”
乔苒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一上午的辛勤劳动,让她感觉至少甩了两斤肉。
“拿去吧,就这俩了。”
乔苒手里拿着两个很小的馒头,别的工人都是四个大馒头,到了她手里竟然就两个小的?
正想要理论一番,乔苒就听见陈康说:“关麓,你不捡起来么?这可是最后三个馒头了,你不要我就捡走了。”
靠,这个贱男把关麓的馒头弄地上了。
三个又圆又大的馒头滚在地上,沾满了黄土。
“我要,我要!”
乔苒立马捡起地上的馒头,表皮撕了也还能吃。总比饿肚子强。
何金莲和陈康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骂了一句“蠢猪”后,就推着餐车走了。。
“关麓,这个你吃吧,干净的。”
乔苒把自己的两个小馒头递给了关麓。
“你不吃么?”
关麓的脖颈上还挂着汗珠,他好像立在鸡群里的仙鹤,又高又白。
乔苒几乎猜测,他一定是谁家逃出来的金贵小少爷,不然怎么会保养得这么好。
“我减肥……你吃吧。”
关麓看上去是个很讲究的人,掉地上的食物怕是他不会吃。
至于乔苒呢,已经破罐破摔了,掉地上的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乔苒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谢谢你。”
关麓突然轻声说道,声音竟出人意料的温和。
乔苒摆手,“两个馒头而已,谢什么谢。”
“我说之前,谢谢你。”关麓又补充了一句。
乔苒愣了一下,这才从记忆中搜到一点信息。
这原身两个月前去山上摘野桑泡吃,在山里发现昏迷不醒的关麓,于是直接给背了回来。
山高路远,原身背了大半天才把人给弄回去,累得腰酸背痛。
这算是原身干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吧。
“换别人也会背你回去的,不用谢了。”
原身当时心花怒放的,觉得自己和关麓身体都贴一块儿了,只隔了衣服,所以对关麓的感情就一路深陷,再不能自拔。
连偷鸡这种事都搞出来了,乔苒不得不感叹恋爱脑太可怕。她乔苒这辈子也不会当恋爱脑。
“别人怕是背不动我。”
关麓说着便笑了起来,他的轮廓精致英挺,但笑起来居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格外可爱。
乔苒忙低头不敢再看,试图转移话题,“我和你说啊,那个陈康估计真的会搞你,你最近还是注意一点,可别栽在那卑鄙小人的手里了!”
听了这话,关麓只是浅笑了一下,“嗯,我会注意的。”
乔苒正打算啃手里的脏馒头时,关麓握住她的手,“别吃这个,你等等,我去拿点食物。”
说完关麓便起身离开,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乔苒并没有抱多少希望,关麓宿舍也没锅啊,他能有什么食物?如果拿着粮票去食堂买,顶多也就是馒头加豆腐乳。
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关麓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铝饭盒。
乔苒打开他递过来的一个饭盒,顿时瞪圆了眼睛。
被一脸肥肉挤成线的眼睛,居然都睁出双眼皮了。
里面是满满半盒子白米饭,还有半盒猪肉丝炒韭黄。
扑鼻的肉香让乔苒不禁留下了口水。
她这身体五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荤菜,乔苒端着饭盒猛扒几口。
可是关麓是上哪儿去弄到这么美味的食物?该不会是厂长吃剩下的吧。
乔苒吃着吃着就放慢了速度,她舔了舔嘴边的肉汁,“这肉你上哪儿弄来的?”
“放心吃吧,刚炒出来的。”
关麓拿着筷子优雅地夹起一根肉丝放入嘴里。
“这肉很贵吧?我可能还不起饭钱哦,你要想收钱的话我可就不能吃了。”
浓郁的肉香让乔苒吸着鼻子口水嘶溜。
“不用给钱的。”
这么好的东西,没理由白送我啊……乔苒斜着眼睛盯着关麓的脸,想从帅哥脸上找找他撒谎的证据。
大概是见乔苒一副狐疑的表情,关麓又解释说:“你忘了,是你自己说的,以后遇到困难让我记得帮你,别收钱。”
好像是有这么一段,原身背着晕倒的关麓在路上边走边自言自语,“关麓啊,我救了你的命,你以后可别忘了咱,等我遇到事儿你帮帮我就行,别收我钱啊!”
这家伙原来全都听到了,还践行得这么认真。
中!那关麓帮自己就说的过去了,确认没有陷阱后,乔苒几乎是狼吞虎咽,把饭菜直往嘴里倒。
经过一下午的奋战,乔苒和关麓居然挣到了两块钱。
关麓把工钱全都让给了乔苒。
乔苒思索,大概大帅哥对自己感恩在心,不好意思拿钱吧?
“关麓我跟你说,我救你和搬砖挣钱是两码事,该你拿的你还是要拿着。”
正把一元钱往关麓手里塞,郝红霞就走了过来。
知青队长原本是过来统计乔苒和关麓今日工分,她盯着乔苒手里的两元钱说:
“乔苒,你去年借我的钱还记得吧?”
乔苒一拍脑袋,她差点忘了,原身向队长借了钱,一直没还,不多不少正好两元。
依依不舍的交出辛苦挣来的钱,乔苒抱歉的看着关麓,“刚才的话,你当我没说吧。”
干完了活儿,乔苒去供销社买纸和笔。
这个年代可没有手机电脑,能够直接网上发文。
她必须手写文章,然后寄给报社发表。
这是她能想到的,回归正道的唯一通道。
如果能够重拾老本行挣点稿费,等知青回城大潮到来时,她就不用愁工作了。
这个计划经济时代,买啥都得往供销社去。
买布料要去供销社,买粮票肉票要去供销社,买自行车还得排队,不是你有钱就能买。
乔苒所在的小乡村,可没有小卖部和文具店,纸和笔也得去供销社。
供销社里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伍,乔苒排在一个老头身后,半小时后终于到她了。
往柜台里一看,这一摞纸和钢笔居然要五毛钱。
可她按计划买好了这个月的粮票以防止再挨饿,身上只有两毛钱了。
乔苒看见知青队长也在买东西,她连连喊道:“队长,队长,你借我两毛钱行不行!”
队长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才要回来,不借了。”
再看看排在身后的一个男知青。“兄弟你借我两毛钱行不行,明天就还你。”
明天搬了砖她起码能挣一块钱。
可原身信誉度简直让人堪忧,男知青别过头,“我只带了两毛钱。”
钱是借不到了,乔苒面露失望。
“喂,大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售货的人敲了敲柜台,准备把纸笔收回去。
乔苒也打算暂时放弃买纸笔了,明天挣了工资再买也无妨。
“给她吧,我这里付钱。”
有人从后面递了一张票过来。
乔苒回过头,看见关麓从后面放了两毛钱在柜台上。
即使在拥挤的供销社里,他那身清冷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好像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乔苒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啊,明天搬完砖我还你。”
乔苒拿着纸笔飞奔回寝室,立刻动笔写了五首现代诗。